“英國人，尤其是海員，愛他們的肚子勝過任何其他東西。”

這句話是17世紀英國作家和政治家塞繆爾·佩皮斯的名言。他曾經(jīng)是英國皇家海軍部長，是英國現(xiàn)代海軍的締造者，他治下的皇家海軍艦隊為日后大英帝國統(tǒng)治海洋打下了堅實的基礎(chǔ)。

從他口中說出這句話，可見食物在航海時代的關(guān)鍵地位。

在浩瀚海洋上，飲食不僅是生存必需，更關(guān)系到船員的士氣與忠誠。

航海生活的標準餐

17世紀晚期，英國海軍水手的標準口糧里就包括每天一磅船用餅干和一加侖啤酒，每周還有四磅牛肉、兩磅咸豬肉、八分之三條二十四英寸長的鱈魚、兩品脫豌豆、六盎司黃油以及八到十二盎司奶酪。

這樣的配給標準在確立后的一百五十年間幾乎沒什么變化。

船用餅干的至高地位

我們先來說說船用餅干（biscuit）。

它由粗糙小麥粉和水制成，無酵母無鹽，咬一口都嫌磕牙。最開始這種硬餅干只是口感和味道上的欠缺，但是后來無良供應(yīng)商在里面摻入了用馬豆、黑麥、大麥或豌豆制成的面粉，餅干變得易碎難吃，甚至導(dǎo)致了1697年英國遠征西印度群島時遭遇了重大人員損失。

如果船只停靠在港口時，海軍水手有時候可以獲得新鮮面包，每天的配額是半條兩磅重的面包。

面包切片后再次烘烤，就是干面包片，這也是易于保存的海上食品。

不過，水手們的海上生活最常依賴的還是簡單的船用餅干。

牛肉還是豬肉？咸肉才是王道！

英國海員還可以獲得相當數(shù)量的肉類，尤其是牛肉和豬肉。他們對肉類的狂熱已經(jīng)到了寧愿得卡倫圖斯熱和壞血病也要吃的程度。

每周每位水手可以拿到一塊兩磅重的豬肉，同時還有四磅的牛肉。

但供應(yīng)商為了提高利潤，在肉里面摻雜了骨頭、小腿肉、面頰肉、心臟等以次充好的部位。

英國海軍不得不規(guī)定提供的肉類，要求“沒有不尋常的部位”。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供應(yīng)商找到了來自愛爾蘭的鄧恩牛和無角牛，這些牛本該是用來生產(chǎn)乳制品的，肉質(zhì)比普通肉用牛差多了。

至于豬肉，當然也是差不多的套路。

不過，不管是牛肉還是豬肉，最終到船員餐盤上的往往都是咸肉或熏肉。

船只全年在世界各地航行，當時又沒有冷藏技術(shù)，于是只能選擇用鹽和鹽水保存肉類。

腌制過程復(fù)雜嚴謹：白鹽干擦、鹽水浸泡、海灣鹽分層，最后注入新鮮鹽水。任何步驟出錯都可能導(dǎo)致肉類變質(zhì)。

如果水手吃到的是豬肉，通常伴隨著另一種常見的海上口糧，那就是——豌豆（干豌豆）。

綠豌豆需要更長時間煮沸，而黃豌豆則更適合做布丁。

雖然水手也吃其他蔬菜，但當北歐國家供應(yīng)糧食時，豌豆是最常見的蔬菜類型。

咸魚和燕麥片：替代品的地位

根據(jù)英國海軍條例，在1730年代之前，海軍每周有四天發(fā)放豬肉或牛肉，其余三天水手可能會吃咸魚，比如腌鱈魚。

但是，如果連魚都無法提供了，那么就要用燕麥片或大米替代了。

咸魚很容易受潮和變質(zhì)，加上鹽分實在太高，到了1720年代后，它就被完全從供應(yīng)清單里剔除了。1731年，更加健康的燕麥片正式取代了魚。

乳制品：非肉類日的“常客”

英國海軍的水手們還可以獲得乳制品口糧，特別是奶酪和黃油。

他們更喜歡用全脂牛奶制成的奶酪，但是供應(yīng)商們更喜歡用脫脂牛奶制成的硬質(zhì)奶酪，除了保質(zhì)期更長外，更重要的是——成本更低了。

乳制品是海軍水手飲食中的常見主食，尤其是在每周的非肉類日，但是如果季節(jié)不對，長時間存放也會變質(zhì)。

啤酒：將海員身體和靈魂粘合在一起的“水泥”

對這些水手們來說，只要還能有機會獲取任何酒精，他們就不會淪落到只喝水的境地。

啤酒是海上的標準飲品。口糧條例允許每位水手每天一加侖（約4.546升）啤酒。聽起來好像挺多的，但是海軍配給的啤酒是酒精含量僅1%-3%的“低度啤酒”，遠低于現(xiàn)代啤酒。

另外，水手們實際飲用的可能少于這個量，畢竟他們也要避免醉酒誤事。

海軍對啤酒質(zhì)量有嚴格規(guī)定，從麥芽來源到釀造工藝都有詳細標準。

大西洋上的飲食差異

在加勒比海等溫暖海域，飲食截然不同。啤酒被半品脫白蘭地或朗姆酒取代——后者在18世紀逐漸取代白蘭地，部分原因是英法戰(zhàn)爭中斷了白蘭地供應(yīng)。

朗姆酒酒精含量高達50%，直到1740年代才被摻水變成著名的“grog”（用朗姆酒兌水制成的烈酒）。

海軍也允許地域性替代飲食：地中海地區(qū)用葡萄酒替代啤酒；大米替代燕麥片；橄欖油替代黃油。

在西印度群島，水手甚至能品嘗到海龜肉。

民用vs海軍：誰的餐桌更豐盛？

商船、捕鯨船和奴隸船的飲食與海軍相似但量少質(zhì)次。

海軍有政府資金支持，而民用船只嚴格控制成本以保利潤。

一艘1700年前往巴拿馬的蘇格蘭商船，配給量明顯少于海軍標準，航行不久后就不得不減少口糧。

奴隸船更是悲慘——非洲奴隸吃著豬油煮馬豆，喝著限量淡水，有時被迫用器械強行喂食。與此同時，船員們可以享用自己的奶酪和餅干。

大自然的饋贈與人類的掠奪

當補給不足時，水手們各顯神通：釣魚補充飲食，登陸偏遠島嶼捕獵山羊鳥類，甚至捕捉巨型海龜。

在加拉帕戈斯群島和加勒比地區(qū)，海龜成為重要食物來源——僅牙買加一地，每天就有2000人食用海龜。

戰(zhàn)爭時期，掠奪成為補充給養(yǎng)的手段。據(jù)記載，英國海軍艦長謝爾沃克帶領(lǐng)的船隊俘獲了一艘西班牙船只，在上面找到了果醬和桃子蜜餞等食物，每個水手分到了一罐果醬，他們居然還在果醬里發(fā)現(xiàn)了西班牙人為了逃稅藏匿的銀幣。

水手們在航行期間為了獲取更多食物無所不用其極。他們經(jīng)常會釣魚、捕撈，包括鯊魚、海豚和海牛。

如果遇到無人居住的偏遠島嶼，一旦上岸，他們就會想盡辦法捕殺動物，無論是鳥類、爬行動物還是哺乳動物都逃脫不掉。

更可怕的是，水手們還會襲擊沿岸的定居點。他們不僅搶劫沿岸農(nóng)民的牲畜，還經(jīng)常出現(xiàn)偷竊行為，以此獲取新鮮肉類和農(nóng)產(chǎn)品。

不得不感嘆一句：雁過拔毛，獸走留皮，不過如此。

看到這里，你會發(fā)現(xiàn)，航海時代的飲食故事已經(jīng)不止開頭我們提到的硬幣干和咸肉。

在極端環(huán)境下，他們有的是殘酷手段來維持生存。

水手們的胃，也成為了征服海洋的關(guān)鍵所在。

當這個“胃口”變大，又會發(fā)生什么呢？歷史已經(jīng)告訴了我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