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最近最大的事情，莫過于右翼保守派的旗手查理·柯克遭槍擊遇難一事了。2025年9月10日，美國知名保守派活動人士、總統特朗普的政治盟友查理·柯克在猶他州奧勒姆市的猶他山谷大學演講時遭槍擊身亡，終年31歲。

雖然我不贊同查理·柯克的很多觀點，但我更堅決反對刺殺他的這種仇恨暴力行為，對他的不幸遇難表示哀悼。

9月11日晚，槍殺查理·柯克的嫌疑人泰勒·魯濱遜在猶他州圣喬治落網。這個嫌疑人也是個年輕人，只有22歲。

9月21日，查理·柯克的追思會在亞利桑那州格倫代爾州立農場體育場舉行。美國總統特朗普、副總統萬斯及7.3萬多人參加了追思會。追思會上的兩個演講，我認為境界水平是高下立判。

一個是查理·柯克的遺孀埃麗卡·柯克的演講。她引用耶穌在十字架上的話說：“天父啊，饒恕他們，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個人，那個年輕人，我寬恕他了。因為這是基督所做的，仇恨的答案不是仇恨，福音的答案是愛，而永遠是愛。”

查理·柯克遺孀在演講中甚至寬恕了那個殺害她丈夫的年輕人羅賓遜。她在演講中的這一幕，令人動容，讓人感到溫暖。查理·柯克遺孀在演講中基于基督教寬恕精神展現出的大愛與寬容的情懷，恰恰更加符合極右MAGA黨們所嘲諷的“白左”精神。在特朗普和萬斯的強硬表態之下，埃麗卡的原諒之舉在自己陣營里顯得格格不入。這位剛剛失去丈夫的女性，接下來面對的可能是來自她自己陣營的暴風雨。

下面再說說白宮辦公廳副主任斯蒂芬·米勒在追思會上的演講。米勒在演講中使用了大量排山倒海、氣勢磅礴的排比句。他說：“那些試圖煽動仇恨、反對我們的人，你們有什么？你們一無所有，你們什么都不是，你們是邪惡、嫉妒、羨慕、仇恨。你們什么都不是，你們什么也創造不了，你們什么也生產不了。你們以為你們能殺死查理·柯克嗎？你們已經讓他永垂不朽了。現在數以百萬計的人將繼承他的遺志，我們將用余生來完成查理為之獻出最后一絲奉獻的事業。你們無法擊敗我們，你們無法減慢我們的速度，你們無法阻止我們，你們無法嚇到我們。我們將每一天都帶著查理和埃麗卡以及我們的心更加努力地去戰斗。因為你們對我們所做的一切，你們不知道你們喚醒了怎樣的一條龍，你們不知道我們將多么堅定地拯救這個文明，拯救整個西方文明。”

米勒的這個演講，出現得最頻繁的兩個詞，就是“你們”“我們”。米勒一口一個“你們”，一口一個“我們”。誰是“你們”？所有的美國左翼和民主黨人嗎？誰又是“我們”？所有的美國右翼和共和黨、保守派嗎？至今美國司法部、聯邦調查局（FBI）都沒有發現兇手魯濱遜與任何左翼團體存在明確聯系，也沒有任何證據顯示兇手魯濱遜是某個左翼組織的成員，以及某個左翼組織給他提供過幫助或聯系。米勒在這個演講中，把單個美國極左分子槍殺柯克的極端暴力行為（前提是兇手真的是極左分子），擴大為整個美國左翼的罪行，把槍手一個人的個人行為擴大為“你們”。然而，誰是“你們”？按照米勒的邏輯，你認為誰是“你們”，誰就是“你們”。而米勒通過“我們”也把受害者給集體化了。這就由魯濱遜和柯克兩個人之間的事，變成了“你們”和“我們”之間的對決。

其實米勒的這個套路并不新鮮，這是一個非常老套的做法。從上世紀30年代蘇聯的大清洗到希特勒的納粹德國，再到后來柬埔寨紅色高棉，玩的都是這種“挑動群眾斗群眾”的套路，把對方和自己的一個事情都無限擴大化，讓對面的人無限邪惡化，形成兩個群體之間的激烈對抗。有心人注意到，米勒的這番講話并不完全是他的原創，而基本上是照搬了當年納粹德國宣傳機構負責人戈培爾的套路。這套臺詞和1930年戈培爾在納粹早期狂熱分子威塞爾葬禮上的講話如出一轍。尤其是米勒在演講中說：“我想起了一句名言：‘暴風雨對戰士低語，你無法抵擋我的力量。’而戰士輕聲回應：‘我就是暴風雨。’埃麗卡就是那場暴風雨。我們就是風暴。”這與1932年戈培爾《暴風雨即將來臨》的講話高度相符。如果是在10年前，誰能想象得到美國的一位白宮高官會公開地套用當年戈培爾的大段臺詞，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全國人民面前？

這里再插播一個插曲。9月20日晚，美國總統特朗普在晚宴上公開怒斥前總統拜登。特朗普稱拜登卑鄙又愚蠢，并呼吁不要同情拜登患癌。特朗普說：“我們不應該為拜登患有癌癥感到難過。拜登非常邪惡，而且壞，一直是一個壞家伙，從來也不是個聰明人，甚至在三四十年前就非常蠢。而且拜登一直就是一個很壞的XX養的。他現在身體情況不是很好，當你開始對他表示同情時，你一定要記住，他一直就是一個壞蛋。”

很難想象，這是一個現任美國總統對自己的前任說的話嗎？這是一個文明人該說的話嗎？無論你是左翼還是右翼，支持民主黨還是共和黨，有一個共識應該是跨越陣營的：人不該因為健康問題而被羞辱。這是一個基本底線的問題。美國的政治對立我們見的多了，但特朗普這次又把底線拉低了一些。

最后再回到查理·柯克案。查理·柯克遇害事件本身是極左分子煽動暴力仇恨的結果（當然前提是兇手真的是極左分子），而現在極右MAGA黨們正在利用查理·柯克之死，煽動對政治對立面一方的仇恨。極右翼MAGA黨們在吃查理·柯克的“人血饅頭”，在利用柯克之死打擊自己的對立面，用仇恨來團結其基本盤，為社會群體間的敵意和對抗添柴加火。通過極右翼和網絡水軍鋪天蓋地的造勢，任何質疑查理·柯克的人都可能被打上“國家敵人”的標簽。任何公職人員包括軍人，只要你被發現曾經對查理·柯克發表過負面言論，就會被MAGA黨們瘋狂舉報，已經有不少人因此被解雇了。不少人僅僅是因為不贊同柯克的某些觀點就丟掉了工作。美國國務院更是直接宣布，任何外國公民只要在網上發表過對柯克的不當言論，就將被禁止入境，已經有簽證的也要直接取消。這種“因言獲罪”的現象開始蔓延。（順便插一句，這個事情我怎么看？言論自由需要保障，但言論自由也有邊界。如果有人發表對查理·柯克遇害幸災樂禍甚至贊揚行刺行為的言論，就突破了言論自由的邊界，受到制裁咎由自取；但如果僅僅是因為不贊同查理·柯克的某些觀點就丟掉工作或被禁止入境，則是矯枉過正了。）從這個意義上說，極右和極左在煽動仇恨、撕裂美國這個方面誰也不遑多讓，如出一轍，殊途同歸，一丘之貉，誰也不比誰好到哪里去。刺殺查理·柯克的兇手，已經背離了真正的左翼自由派精神；而4年前沖擊國會山、今天煽動對立的極右翼MAGA黨們，也已經背離了真正的右翼保守派精神。

本來，正常的左翼和右翼，在西方社會里都是不可或缺的建設性力量。權力需要制衡，不同的觀點之間也需要制衡。因為一個健康的社會不能只有一種聲音。我們反對的是極左、極右。左翼和右翼理念相反，但極左和極右卻表現出驚人的相似。不論左翼、右翼，一旦走向極端，都會把政治對手妖魔化，甚至主張用暴力物理消滅對方。當年的德國納粹、日本軍國主義都是極右翼，而展開國內大清洗的蘇聯和柬埔寨紅色高棉都是極左。政治光譜并不是一條直線，而是一個閉環，極左和極右都會以暴力來直接消滅異己的聲音。我們要警惕的，不是左，也不是右，而是“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