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上市公司的投資者關系管理在一定程度上就是自我管理。尊重并平等地對待投資者，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文/王志剛

名與利的環繞，財富驟起驟滅的喧囂，上市公司總是有太多太多的引人關注之處。不過，投資者關系管理，這項上市公司日常且具體的實務工作，卻很少置身于資本市場的聚光燈下，一個重要的原因，或許是因為投資者關系對股市而言太過普通，普通得就像我們身處其中的空氣，令人常常忽視它之于人類生命的意義。于是，我拋開那些規則與案例，展開關于投資者關系的隨想。

當我們談論投資者關系時，

我們其實在談論什么？

在資本市場，與“上市公司”對應的，就應當是“投資者”了。如果沒有投資者，就不存在上市公司。從生態關系來看，上市公司的投資者關系管理在一定程度上就是自我管理。

在某個時點，上市公司在登記公司的系統上或多或少會對一批投資者留下記錄，他們是上市公司的股東。但在資本市場上，上市公司需要負責的對象，不僅有股東，還有那些潛在的投資者，后者并不是上市公司的股東。投資者與上市公司股東的這種對應關系，就產生了上市公司與投資者之間關系兼具內部性和外部性的兩種特點。

對上市公司而言，公司的發起人是投資者；IPO之前入股的股東是投資者，公司的控股股東和持股5%以上的大股東是投資者；公司IPO之后投資持股的股東是投資者，基金等投資機構是投資者，大大小小的散戶也是投資者……投資者有很多種類型，是相對于公司存在的一個集合體，是一個利益并非一致、組成隨時變動的集合體。

在中國資本市場的現實環境中，上市公司與投資者的關系，首先需要面對的是投資者合法權益的保護問題。這有兩方面的背景：一是中小投資者權益被侵害的情況現實存在，二是對上市公司董事和管理層、實控人和大股東實際權力和地位的制約不足。我們從中看到了上市公司與投資者之間的不平等，或者是上市公司實控者與投資者之間的不平等。

這種不平等還體現在，處于公司外部的投資者與上市公司相比，或與上市公司內部的控股股東、大股東相比，或與掌握上市公司管理權、決策權的董事、高管人員相比，都自然地處于獲取公司信息上的劣勢地位。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是解決這種不平等的基礎性制度安排，對信息披露如何強化保障都不為過。

上市公司對于投資者關系的管理涉及兩個問題。第一是如何理解投資者？如果對此沒有一個正確的認識，就不可能建立起良性的投資者關系。第二是如何保證投資者與上市公司及其實控人、大股東、董事、管理層之間的平等關系？只有將“平等對待投資者”作為原則融入上市公司的各個方面，才能真正落實對投資者合法權益的保護。

當我們談論投資者關系時，如果停留在履行法律法規有關投資者關系管理的義務上，如果聚焦于投資者接待與互動交流的改進與提升上，或許我們已悄然遠離了投資者關系管理中最為重要的一點：尊重并平等地對待投資者。企業文化的改造與優化，董事和高管發自內心地對投資者的尊重，才是最需要談的。

巴菲特一直把伯克希爾的投資者當作商業上的合伙人而非股份公司的股東來看待。他說：“在我們這里，我們沒有把伯克希爾的股東看成過往人群中不知姓名的成員，而是把他們看作為了身后留下些什么而將他們的資金托付與我們的、共擔風險的投資者。”

正是這種超越了法律法規條文、超越了企業組織形式的尊重，突破了對于股份公司投資者“集合性”“外部性”“變動性”的認知，真正地促成了對投資者平等。

投資者關系與市值表現之間存在著怎樣的因果關系？

上市公司尊重中小投資者，高度重視投資者關系管理工作，董秘親自接待股東來訪，趕赴各地路演拜訪機構投資者，公司頻繁召開投資者溝通會，信息披露考核優秀。投資者關系管理工作全面、細致、到位，是否公司市值就會成為行業翹楚呢？現實給出的答案是：未必。

投資者關系管理和信息披露是市值管理工作的主體部分，但做好這兩方面的工作，更多是公司市值表現良好這一結果的必要而非充分的條件。

規則上要求的投資者關系管理和信息披露，不過是對公眾投資者基本權利的保障，或許更多的時候是投資者決策的否決指標。

良好的投關互動交流和信息披露是公司市值良性增長的重要支撐，其全面、如實和及時地向投資者展示了公司的基本面，建立了上市公司在股票市場的誠信基礎，為公司對接風格適合的投資者創造了條件。

良好的投資者關系管理有助于打造和維護一家上市公司良性的股東結構，比如股東中有深刻理解公司商業模式和企業文化的機構投資者、能進行產業協同的戰略投資者，公司可以與股東高效溝通，公司的重大決策也可以得到外部股東的支持。公司股東層的和諧，減少了股價的非理性波動，有助于公司市值處于合理水平。

更加積極有為的投資者關系管理者，會將投資者反饋的、影響公司市值表現的意見報告公司董事會，通過公司戰略的升級、公司經營管理的改進，甚至可能是公司現金分紅、股權激勵政策的調整，迎來公司市值表現的改觀。

投資者關系管理是上市公司保障投資者權利的一個制度性通道，投關管理過程中的溝通交流可能成為提升公司市值的契機。但影響公司股價表現、決定公司市值中樞的，仍然是公司內在投資價值和市場資金力量。

市值提升是上市公司和投資者共同的目標，作為戰略管理的市值管理將通過提升經營效率和盈利能力，更深入地推進公司價值提升。在市值整體戰略領導下，投資者關系管理在溝通交流、意見傳遞和分歧化解等方面的工作將更富有成效，從而形成良性的投資者結構和投資者關系。好的市值管理和市值表現，也將促進投資者關系的良性發展。

投資者關系是公司市值表現的一個影響因素，但如果在二者之間要確定一個因果關系，卻是大有問題。有多少公司眼巴巴地指望董秘的投資者關系管理能讓市值上一個臺階，最終卻發現投資者關系之于市值，只能是“載不動，許多愁”。

投資者與上市公司的理想關系應當是什么樣的？

兩個主體之間的理想關系，一定是相互尊重信任、互有助益、各得其所的和諧關系。

沒有公司歡迎短線炒家，沒有公司歡迎“門外的野蠻人”，上市公司都希望自己的股東是了解公司業務、認同公司文化和發展戰略的長期投資者。短線投資客帶來的股價暴漲暴跌，必然給上市公司留下“一地雞毛”，高位接盤者會將無盡的懊悔和血虧的仇恨發泄給上市公司。

資本市場的投資者形形色色。上市公司歡迎的長期投資者各有其選擇上市公司的標準。“股神”巴菲特的要求是：“一是我們能夠理解的，二是有良好發展前景的，三是由誠實和正直的人經營的，四是能以非常有吸引力的價格買到。”除了價格因素外，巴菲特要求上市公司的商業模式能為價值投資者理解，業務有良好發展前景，公司必須堅持長期主義，在戰略方向和行業趨勢上判斷正確并堅定前行，他對經營管理者的要求是誠實和正直，能與投資者建立信任關系。對照這幾條標準，有多少家A股公司能做到？那些得不到長期投資者青睞的上市公司，自然就可能成為短線投資者的標的了。

一個最典型的例子是巴菲特和芒格持股并管理的上市公司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股東的投資行為與其對可口可樂、吉利公司股票的投資行為極為相像。“我們把伯克希爾當成是兩家非凡企業的非經營性合伙人，我們用這兩家公司的長期進步而不是其股票每個月的漲幅，來衡量我們的成功。”

當然，不同的公司和不同的投資者對于長期主義的內涵有著不同的理解。評估上市公司的增長表現，關注企業每股內在價值的長期增長還是企業規模的增長，關注公司凈利潤的增長還是現金分紅的增長，體現了不同的長期主義。無論怎樣，只有對投資者尊重并平等相待，才會有長期和諧的投資者關系。

理想的上市公司投資者關系，一定是真正的長期主義者的雙向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