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出版社裁掉后，編輯們都去做什么了？

最近，一位在出版社旗下自行車雜志干了十幾年的編輯朋友和我說：我不做編輯了，去賣自行車了。

起因是雜志被自媒體壓的賣不動了，停刊，團隊解散，他被調去接手營銷編輯的崗位。從即將離職的同事那兒接過媒體資源時，對方還是一臉的不高興，仿佛是他搶走了她的飯碗。可她不知道，那不過是“流程”中的一環——大家都是要走的，只是時間早晚。

朋友沒干過營銷，但也努力去干了，結果還是各種理由給他辭退了。后來，他就去賣自行車了。騎行本是他所愛，就這么一路堅持下來。現在去賣自行車，賣的竟然還不錯。

而我，也是被出版社裁掉的一員。

2018年，出版社改制，摘掉舊牌，掛上新匾。所有同事都被召集合影，我和其他女同事們還高高興興地涂口紅、整理頭發，手拉手下樓，像參加一場慶典。誰也沒想到，那其實是告別式的開始。

先是負責當當網業務的高個子，顏值不錯的男同事離開，接著是發行部那位穿著時尚的女同事。問起原因，他們都只是苦笑。原以為我只是旁觀者，沒想到，很快就輪到了自己。這讓我想起如今走紅的“雞排哥”，他曾是陶瓷廠的下崗員工。出版社的改制與裁員，本質上并無不同——都是時代轉身時，被輕輕抖落的一粒塵。

還想起一位38歲、寫稿極好的同事朋友，漂泊許久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去了咖啡館工作；而我那位顏值高被辭退的男同事，則回到山東老家，做起健身教練。在出版社、雜志社這樣的傳統媒體行業中，30歲以上被裁，找工作實在太難。好在，他們終究蹚出了自己的路。

再回到我自己，第一次從出版社被辭退時28歲，孩子剛出生不久。原以為憑借多年編輯經驗，能輕松重返職場、站穩腳跟，卻沒料到，進入另一家出版社后，年過三十，再次被“優化”。

30歲以后，找工作明顯艱難了。我面試了兩家出版社。其中一家在二面時，社長感慨地說，他很看好的一個男編輯，竟然去賣茶葉了。我那時還暗自慶幸，以為自己會是那個幸運兒。

試崗任務安排在我生日那天：讀完一本書，寫公眾號文案，剪視頻。我忙了整整一天才完成提交。一周后，主任回復：“寫得很好，視頻也不錯，等流程通知入職。”當時還在想，生日那天的努力沒有白費，雖然沒能過好生日，得到了工作也值了。結果我等了一個月，期間催了兩次，最后只等到一句：“崗位被取消了。”

那之后，我再沒收到過任何出版社的面試通知。

后來我放下執念，總不能高不成低不就，把自己困在家里。后來我去了一家私企，外派到辦事處，工作內容主要是寫稿、拍活動照。單反我原本不會用，硬是學會了。工作量是出版社的三倍，尤其有上級領導來訪問，我一邊速記領導們講了些什么，好寫出新聞稿，一邊用單反哐哐一頓拍照，生怕哪里沒拍到，天天加班到九點，周末也搭進去，試用期連社保都不給上。

說句心里話，落差有些大。好不容易適應下來，干了半年多，公司卻通知：外派的兩人只能留一個。最終，公司選擇了更年輕、未婚的那位同事。

接連兩次“磨練”，心里的沖勁被磨掉大半。再投喜歡的崗位，大多石沉大海。如今的職場，35歲以上就算“大齡”。想起我那位像王熙鳳一樣能干的女領導，40歲被裁后，也回歸了家庭。

九年義務教育，三年高中，四年大學……最終卻成了別人眼中的“社會閑雜”。想起中學復讀時，還自詡為“天之驕子”。誰又能料到，三十歲之后，路會這樣窄，風會這樣冷。

也許我該向上面提到的那些和我一樣從出版行業離開的朋友學習——去賣自行車，去咖啡館，做健身教練......可我依然跨不過心中那道坎。能跨過去的人，都是真正的牛人。

我不敢告訴親戚自己失業，只好假裝還在工作。三次做夢，夢里都在面試，連夢里都沒有找到一份體面的工作。我的父母是公務員，覺得我沒工作是給他們丟人，對外還硬撐著說“我女兒還在出版社呢”。

當年陶瓷廠的下崗工人，成了今天的“雞排哥”；曾經的編輯，賣起了自行車。而我，還在夢里一次次求職，在現實里自欺欺人。

好在，我的心理還算強大。買了很多花，把家布置得像熱帶雨林，經營起小紅書賬號@Demi的生活實驗室，積累了一些粉絲，只是變現能力尚且不足。平時我常帶孩子出門，有一次在公交上，旁邊一位大叔接到詐騙電話，正要匯款，被我攔了下來。我當場用手機搜出類似案例給他看，勸他仔細斟酌。最后大叔連連道謝。那一刻我想，即便成了“社會閑雜”，我也還能做點有用的事。

生活像一部漫長的電影，我們猜得中開頭，卻永遠猜不中結局，連出版社編輯這樣被認為是“鐵飯碗”的職業也在面臨裁員。

那就希望我們每個人都在這場洪流中，盡力活成自己的樣子。哪怕姿勢不夠瀟灑，卻也未曾真正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