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廣西上林7月齡嬰兒被害案，本能就想起余華小說《現(xiàn)實一種》中，四歲男孩皮皮，摔死嬰兒堂弟的情節(jié)。

兩個案件施暴的過程，簡直是驚人的相似。

而余華描寫的，男孩皮皮整個的懵懂心智，又真實得讓人心驚肉跳，汗毛倒豎。

悲劇的最初，是從嬉戲開始的。

皮皮看到嬰兒躺在搖籃里，臉上笑瞇瞇的；皮皮伸手摸了一下，發(fā)現(xiàn)軟乎乎的，像棉花一樣，于是禁不住使勁擰了一下。

這一擰，嬰兒就哭了。

“這哭聲使他（皮皮）感到莫名的喜悅，他朝堂弟驚喜地看了一會，隨后對準堂弟的臉打去一個耳光。”

因為他經(jīng)常看到父親這樣揍他母親。

皮皮興奮地欣賞著堂弟的哭聲，又打了一個耳光，再打了一個耳光。

但是這哭聲并沒有越變越好聽，然后他換了一種方法，開始去卡弟弟的喉嚨：卡住，松開；卡住，再松開，并“一次次地享受著那爆破似的哭聲。”

后來當他再松開手時，“堂弟已經(jīng)沒有那種充滿激情的哭聲了，只不過是張著嘴一顫一顫地吐氣，于是他開始感到索然無味，便走開了。”

嬰兒是怎么被摔死的呢？

皮皮玩了一會之后，又來到了堂弟的搖籃旁。他對弟弟說“太陽出來了”，又說“你想去看太陽嗎？”然后他把弟弟抱出來，他感覺自己像抱著一塊肉。

他費力地把弟弟抱到屋外，他感到孩子越來越沉，“這沉重來自他懷里抱著的東西，所以他就松開了手”。

這一切那么自然。

皮皮看了看周遭，他覺得囗渴，然后就回屋了。

這就是一個嬰兒被殺害的過程。

輕描淡寫，卻又自然而然，冷入骨髓。

我們再來看看廣西上林的兩女童殺嬰案。

2024年7月21日下午，兩個女童小A（11歲）和小B（9歲）前往鄰居家串門。

兩女童進門的時候，還跟女主人梁某歡快的打了招呼。

可能是出于好奇，也可能是出于玩耍心理，她們抱起臥室中的嬰兒，并抱到了屋外。

新聞沒有描述細節(jié)，只概括性講述二人把嬰兒放在曬熱的地面上，打巴掌、掐大腿；打哭了又哄，哄完后還送回屋內(nèi)。

過了一會，兩人再將嬰兒抱出來，對嬰兒進行暴力踩踏，并出言相互激將。

后半程因在監(jiān)控盲區(qū)，只紀錄了兩個女童的對話：

“開始咯。”

“怎么每次都是我做咯。”

“我也做過啊。”

“你踩啊，我都踩了那么多次……”

這段對話，讓人毛骨悚然。

兩個女童，前后兩次施暴共17分鐘。

然后她們將嬰兒交還給女主人梁某，大喇喇離開了現(xiàn)場。

對她們來說，可能僅僅是一次游戲的結束。

回看這個過程，似乎兩女孩根本就把嬰兒當成玩鬧的道具，當成可以隨便踢打的小貓小狗（農(nóng)村就是這樣對待小貓小狗的），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殺人。

她們的確是心智尚未成熟。

這才是最恐怖的。

12歲年齡線已經(jīng)沒有下調(diào)的空間，所以在這里討論追究刑責的意義，并不是很大。

而更值得探討的是，到底是什么環(huán)境氛圍，才能養(yǎng)出這樣殺人于無意識的，暴戾的魔童。

余華在《現(xiàn)實一種》里，把皮皮打掐堂弟，歸結于對父親家暴母親的模仿，以及家庭內(nèi)部自私、冷漠的窒息氛圍。

那么現(xiàn)實中的這起案例呢？

新聞說，9歲的小B有毆打小孩的惡習；小B一方稱，小B是受11歲的小A唆使。

小B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惡習？小A為什么會唆使小B施暴？

小時候家長總罵孩子，為什么就不學那些好的？為什么偏偏往壞的方向學？

心理學認為，0-7歲孩子的本質(zhì)就是模仿，這一階段所學的東西，全部都是通過模仿得到的。

模仿，表現(xiàn)為容易觀察到的顯性部分；還有部分是隱性的，不易觀察到的，比如模仿成人人格品質(zhì)，例如做事的意志力、道德品質(zhì)，思考方式等等。

還有一部分，是通過模仿和無意識體驗之后，衍生出來的新的東西。

心理學家甚至得出結論：孩子對他周圍環(huán)境的感知越是無意識，感知滲透進靈魂的就越多。

所以我們看到，同樣都是幼童，都是心智未成熟，有的看見小動物受傷，TA會感到難過，看見有人哭泣，也會跟著共情。

但是有的孩子，不僅對此無動于衷，還會成為始作俑的施害者。

所以在這里要對那些大人說，你是什么樣子，你的孩子就是什么樣子。

你是孩子的第一個老師，你種下什么因，就會結出什么樣的果。

你對孩子不管不顧，孩子就會回你不管不顧。

本案中兩名女孩都是留守兒童。

在缺少愛，缺少良性引導，長期糟爛的環(huán)境之下，很難產(chǎn)生正向的反饋。

孩子接觸和體驗到的事物，根本就沒法讓其產(chǎn)生善念，暴戾+暴力，成為她們的情緒出囗。

最近幾年，未成年人犯下惡性案件的案例，久不久就傳出一起。

因為施害者不受刑責，家長的責任又難以追究，這就在社會釋放出很多負面情緒。

比如在本案中，因為兩個女孩均未滿12歲，因此僅判決雙方家長支付共90余萬元民事賠償。

又因為沒有更多可執(zhí)行的財產(chǎn)，雙方各賠償了5萬元，便不了了之。

缺少足夠金錢的化解，仇恨也堆積在了這里。

小說《現(xiàn)實一種》中，皮皮的無意過失，點燃了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復仇鏈條。

現(xiàn)實當然不至于如此。但是這件事卻再次給無數(shù)父母敲響警鐘：生下孩子，你真得讓TA知道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