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馮繼軍
第十四章 富在深山有遠客
入秋后的梧桐坡,像是被打翻了調色盤。櫻桃園的葉子染上橙紅,后山的酸棗樹掛著瑪瑙似的紅果,連清河的水都是金光燦燦的。合作社的院子里,新蓋的倉庫剛封頂,工人們正忙著往里面搬今年收的櫻桃干和酸棗糕,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果香。
“阿桐,縣教育局的人來了,說想跟咱合作搞‘鄉村研學’。”趙支書陪著兩個穿制服的人走進來,臉上笑開了花,“就是讓城里的學生來咱這兒體驗農活,學種櫻桃、做果醬,說這叫‘勞動教育’。”
阿桐心里一動。他之前聽小林說過,現在城里學校重視實踐課,要是能把學生引來,不僅能增加收入,還能讓更多人知道梧桐坡。
“這主意好!”阿桐趕緊招呼客人坐下,“我們有櫻桃園、果醬作坊,還有后山的野趣,正好讓孩子們體驗。”
縣教育局的人看著合作社的臺賬,又去櫻桃園和民宿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頭:“小陳,你們的基礎很好,我們可以幫你們設計研學課程,聯系學校,你們負責接待就行。”
這事定下來后,阿桐立刻組織大家準備。蘭花帶著婦女們把民宿的房間重新布置了,墻上貼了農作物的圖片;王老五和石頭爸爸在櫻桃園里開辟了一塊“研學體驗區”,種了些生長期短的蔬菜,方便孩子們動手實踐;小林則準備了課件,要給孩子們講櫻桃的生長過程。
第一批來的是縣里的一所小學,三百多個孩子背著小書包,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鳥,把梧桐坡鬧得沸沸揚揚。孩子們在櫻桃園里跟著小林學辨認花芽,在作坊里跟著蘭花學做簡易果醬,在后山跟著王老五認識野果樹,一個個興奮得臉蛋通紅。
“老師,這果醬是我自己做的,我要帶回去給媽媽吃!”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舉著小玻璃瓶,笑得眼睛瞇成了縫。
“我知道櫻桃是怎么長的了!要澆水、施肥,還要剪枝呢!”一個小男孩大聲說。
看著孩子們的笑臉,阿桐想起自己小時候在梧桐坡的日子,那時候最大的樂趣就是在山坡上追蝴蝶、摘野果。他突然覺得,搞研學不光是為了掙錢,更是在給孩子們種下一顆親近土地的種子,這或許比什么都有意義。
研學活動火了,來的不僅有小學生,還有大學生。省里的一所農業大學甚至把實習基地設在了梧桐坡,學生們跟著小林搞實驗,研究如何提高櫻桃的甜度,如何防治病蟲害,合作社的技術水平跟著水漲船高。
“阿桐哥,你看這是我們培育的新品種,成熟期能再提前十天,甜度還能增加兩個點。”小林拿著檢測報告,興奮地說。
阿桐看著報告上的數據,心里比喝了蜜還甜:“好小子,有你的!明年咱就試種!”
名氣大了,來考察的人也多了。鄰縣的村干部來了好幾撥,都想學著搞合作社;甚至有外地的企業找到阿桐,想加盟“梧桐坡”的品牌,開分店賣果醬。
“加盟就算了。”阿桐跟大家商量,“咱這果醬講究的是梧桐坡的水土和手藝,離開了這兒,味道就變了。不過技術可以教,讓他們學咱的法子,種自己的果,做自己的醬。”
于是,合作社辦起了“培訓班”,阿桐和小林當老師,教外地來的學員種櫻桃、做果醬。每期培訓班結束,學員們都要在櫻桃園里栽一棵梧桐樹,說是“留個念想,也學學梧桐坡扎根土地的勁兒”。
漸漸地,合作社院子周圍的梧桐樹越來越多,連成了一小片林子。陳老實每天早上都要去林子里轉一圈,看著樹苗長高,嘴里念叨:“前人栽樹,后人乘涼。咱這樹,是給子孫后代栽的。”
年底的時候,合作社評上了“省級示范合作社”,獎金發了十萬塊。阿桐和大家商量后,決定用這筆錢在村里蓋個“文化活動中心”,既能給村民們提供活動場所,也能作為研學基地的課堂。
奠基那天,鑼鼓喧天。陳老實被請去鏟第一鍬土,老人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舉起鐵鍬,臉上的皺紋里都透著笑。阿桐看著父親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歡呼的村民,突然覺得,梧桐坡就像這剛奠基的活動中心,根基越來越穩,未來越來越清晰。
晚上,阿桐和蘭花坐在院子里,看著天上的星星。蘭花的肚子已經顯懷了,明年春天,他們就要迎來第一個孩子。
“等孩子長大了,就讓他在梧桐坡長大,學種櫻桃,學認野菜,像我們小時候一樣。”蘭花輕輕撫摸著肚子,眼里滿是憧憬。
“嗯。”阿桐握緊她的手,“讓他知道,土地里能長出希望,汗水里能釀出甜蜜。”
遠處的清河水靜靜流淌,坡上的梧桐樹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為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唱著歌謠。阿桐知道,梧桐坡的故事還很長,但只要這梧桐樹不斷生長,只要這土地上的人們心連著心,就一定能長成遮天蔽日的森林,引來更多的遠客,結出更甜蜜的果實。
而他,會和所有熱愛這片土地的人一起,守著這份生長,守著這份希望,讓梧桐坡的名字,在時光里,愈發厚重,愈發響亮。(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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