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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外科醫生,三年前在湘西的一段經歷,讓我至今不敢再碰任何帶“蠱”字的傳說。那不是故弄玄虛的怪談,是滲進骨頭縫里的恐懼,是親眼看著活生生的人,被看不見的東西一點點啃噬殆盡的絕望。
那年秋天,我跟著醫療隊下鄉義診,車子在盤山公路上顛了五個鐘頭,才到了湘西深處的苗寨——龍脊寨。寨子里的人大多穿著藍黑相間的苗服,見了我們這些外人,眼神里帶著幾分警惕,不像其他村寨那樣熱情。
接待我們的是村支書老龍,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說話時總下意識摸后腰,像是藏著什么東西。“陳醫生,你們能來,真是幫了大忙。”老龍把我們領進寨口的吊腳樓,倒上粗瓷碗裝的米酒,“就是有件事,得跟你們說清楚,寨子里有些規矩,別亂碰,尤其是后山的那間黑木屋,千萬別去。”
“那是啥地方?”我好奇追問。
老龍的臉色沉了沉,壓低聲音:“是蠱婆的住處。”
“蠱婆”兩個字,讓同行的護士倒吸一口涼氣。我雖不信這些,但也知道湘西蠱術的傳說由來已久,便沒再多問,只當是當地的迷信說法。可我沒想到,第二天,我就和“蠱”打上了交道。
那天清晨,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我吵醒。門外站著個苗族姑娘,叫阿依,穿著洗得發白的苗裙,臉上滿是淚痕,拽著我的胳膊往寨尾跑:“陳醫生,救救我阿爸!他快不行了!”
阿依的父親躺在竹床上,臉色青黑,嘴唇腫得像紫茄子,渾身抽搐,嘴里不斷發出“嗬嗬”的怪響。我伸手摸他的脈搏,跳得又快又亂,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血管里鉆。更嚇人的是,他的手腕上有個烏黑的小傷口,傷口周圍的皮膚下,隱約能看見有東西在蠕動,像是細小的蟲子在皮下穿行。
“他這是怎么了?被蛇咬了?”我拿出急救箱,想消毒傷口。
阿依卻猛地攔住我,眼淚掉得更兇:“不是蛇,是蠱!是蠱婆下的蠱!”
我心里咯噔一下,只覺得荒唐,可眼前的癥狀,確實不像普通的中毒。我試著給老人注射解毒劑,可毫無作用,他身上的皮膚開始慢慢潰爛,潰爛處爬出來幾條白色的小蟲子,一落地就鉆進了泥土里。
“沒用的,陳醫生。”老龍不知何時站在門口,臉色凝重,“被蠱婆下了‘肉蠱’,除非她親自解,不然撐不過三天。”
“什么是肉蠱?”我追問。
老龍嘆著氣說,寨里的蠱婆姓莫,年輕時是寨里最美的姑娘,后來嫁了人,丈夫卻和別的女人跑了,她心灰意冷,就去后山拜了老蠱婆為師,學了一身蠱術。這些年,寨子里誰要是得罪了她,或是破了寨里的規矩,就會被她下蠱,輕則大病一場,重則丟了性命。阿依的父親,前幾天砍樹時,不小心砍倒了蠱婆屋前的老樟樹,怕是因此遭了報復。
“那能不能讓她解蠱?”我急著問。
“難。”老龍搖頭,“莫蠱婆性子孤僻,記仇得很,除非拿她想要的東西換,不然絕不會出手。”
阿依跪在地上哭著求老龍幫忙,老龍心軟,終究還是答應帶我去后山見蠱婆。臨走前,他塞給我一包黑色的粉末,讓我揣在懷里:“這是艾草灰,能擋點邪氣,見了蠱婆,別亂看,別亂說話,更別碰她屋里的東西。”
后山的路又陡又滑,兩旁的樹木長得遮天蔽日,陽光都透不進來,空氣里飄著股說不清的腥氣。走了半個鐘頭,終于看見一間黑木屋,屋頂蓋著茅草,墻上掛著五顏六色的布條,門口擺著十幾個陶罐,罐口用黑布封著,隱約能聽見罐子里傳來“嗡嗡”的蟲鳴。
“莫蠱婆,我們是來求您解蠱的。”老龍對著木屋喊了一聲,聲音帶著幾分敬畏。
木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著黑色苗服的老太太走了出來。她頭發花白,挽成一個發髻,插著根銀簪,臉上布滿皺紋,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淬了毒的刀子。她上下打量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外鄉人,也信蠱?”
“我不信,但我想救人。”我握緊懷里的艾草灰,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阿依的父親不是故意冒犯您,求您高抬貴手,幫他解蠱。”
莫蠱婆沒說話,轉身走進屋里。老龍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跟上。屋里更暗,只有一盞油燈亮著,昏黃的光線下,墻上掛著許多風干的蟲子,桌上擺著各種瓶瓶罐罐,里面泡著不知名的毒蟲,看得人頭皮發麻。
“想解蠱,可以。”莫蠱婆坐在竹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只黑色的蟲子,“但我有條件。”
“您說,只要我們能做到。”阿依急忙開口。
“我要你身上的那支銀簪。”莫蠱婆看向阿依的頭發。那支銀簪是阿依母親留下的遺物,阿依平時寶貝得很,可此刻她沒有猶豫,一把拔下來,遞了過去:“只要能救我阿爸,什么都可以。”
莫蠱婆接過銀簪,放在手里摩挲著,眼神復雜。過了許久,她起身走到墻角,打開一個陶罐,從里面舀出一勺暗紅色的藥膏,遞給我:“把這個涂在他的傷口上,每天三次,連涂三天。但記住,涂藥時,不能見月光,更不能讓男人碰,不然蠱蟲會反噬,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他。”
我接過藥膏,一股刺鼻的腥氣撲面而來,忍不住皺了皺眉。“您放心,我們一定照做。”
離開黑木屋時,天已經黑了。走在下山的路上,我總覺得背后有人盯著,回頭看,卻什么都沒有,只有黑木屋的影子在夜色里,像只蟄伏的野獸。
回到寨子里,我按照莫蠱婆的吩咐,給阿依的父親涂藥膏。神奇的是,藥膏剛涂上,老人身上的抽搐就停了,皮下的蠕動也漸漸消失,臉色雖然依舊難看,卻比之前好了許多。阿依松了口氣,拉著我的手不停道謝。
可我沒想到,麻煩才剛剛開始。
涂藥的第二天夜里,我起夜去院子里的茅房。月光很亮,灑在地上像鋪了層霜。我剛走到茅房門口,突然覺得后頸一涼,像是有什么東西落在了上面。我伸手一摸,摸到一只小小的蟲子,黑色的,長得像螞蟻,卻比螞蟻多了一對翅膀。
我心里一緊,想起老龍說的話,趕緊把蟲子甩掉,跑回屋里。可從那天起,怪事就纏上了我。
夜里睡覺,我總覺得身上癢,像是有蟲子在爬,可開燈一看,什么都沒有。白天出診時,總覺得頭暈眼花,眼前時不時出現幻覺,看見密密麻麻的蟲子在眼前飛。更嚇人的是,我的手腕上,也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印,和阿依父親最初的傷口一模一樣。
“你這是被下蠱了!”老龍看見我的手腕,臉色大變,“肯定是你昨晚去茅房時,被莫蠱婆的‘飛蠱’盯上了!”
我渾身發冷,終于慌了神。我只是想救人,怎么就被下蠱了?老龍說,飛蠱是最陰毒的蠱之一,蟲子會順著血管鉆進人的五臟六腑,慢慢啃噬內臟,最后讓人在痛苦中死去,比肉蠱更可怕。
“那怎么辦?還能找莫蠱婆解嗎?”我抓住老龍的胳膊,聲音發顫。
老龍嘆了口氣:“難。莫蠱婆下飛蠱,從沒有解過。她怕是覺得你一個外鄉人,管了寨子里的事,壞了規矩。”
就在我絕望的時候,阿依跑了過來,手里拿著一個布包:“陳醫生,我有辦法!我阿婆生前說過,后山的‘驅蟲草’能克制飛蠱,只要把草熬成湯喝下去,再用草汁擦身體,就能把蠱蟲逼出來!”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當天下午,阿依帶著我去后山找驅蟲草。那草長得很特別,葉子是暗紅色的,莖上長滿了小刺,聞起來有股淡淡的清香。我們采了一大捆,回到寨子里,熬成濃濃的藥湯。
藥湯很苦,喝下去后,我覺得肚子里翻江倒海,像是有無數蟲子在里面掙扎。阿依幫我用草汁擦身體,擦到手腕的黑印時,我突然覺得一陣劇痛,像是有東西要從皮膚里鉆出來。
“忍住!蠱蟲要出來了!”阿依大喊。
我咬緊牙關,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沒過多久,手腕的黑印處,慢慢鉆出一只黑色的蟲子,比我之前摸到的那只大了一圈,翅膀還在扇動。阿依趕緊用鑷子把蟲子夾起來,放進裝著艾草灰的碗里,蟲子瞬間就不動了。
可蟲子剛被夾出來,我又覺得胸口劇痛,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等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竹床上,老龍和阿依都守在旁邊。“陳醫生,你可醒了!”阿依的眼睛紅紅的,“你體內的飛蠱不止一只,剛才又逼出來三只,現在終于沒事了。”
我虛弱地笑了笑,心里卻依舊后怕。這時,老龍遞給我一張紙條,說是莫蠱婆讓小孩送來的。紙條上的字歪歪扭扭:“外鄉人,別多管閑事,下次再碰我的規矩,就不是飛蠱這么簡單了。”
我看著紙條,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來。我知道,莫蠱婆是在警告我,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三天后,阿依的父親徹底好了,雖然身體還很虛弱,卻能下床走路了。我也收拾好了行李,準備離開龍脊寨。臨走前,阿依給我塞了一包驅蟲草和艾草灰:“陳醫生,帶著這些,路上能平安些。以后,別再回這里了。”
我點點頭,心里五味雜陳。車子駛離龍脊寨時,我回頭看,后山的黑木屋在云霧里若隱若現,像個揮之不去的噩夢。
回到城里后,我手腕上的黑印過了半個月才消失,可夜里偶爾還是會夢見密密麻麻的蟲子,從我的皮膚里鉆出來,嚇得我渾身冷汗。從那以后,我再也沒去過湘西,也不敢再聽任何關于蠱術的事。
有人說,湘西的蠱是迷信,是騙人的把戲。可只有我知道,那不是迷信,是真實存在的恐懼,是藏在深山老林里,用生命和仇恨養出來的毒。而龍脊寨的那段經歷,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里,時時刻刻提醒著我,有些地方,有些事,永遠不要去碰,有些恐懼,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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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為純原創民間故事,寓教于樂,旨在豐富讀者業余文化生活,所有情節根據民間口述整理而成。純文學作品,借古喻今、明道講理,勿與封建迷信對號入座!抄襲、侵權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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