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每次換領導人，都遵守三個鐵律。

第一個定律是，每次當上一任領導結束后，大家都會選一個看上去像“老好人”的成為新領導。

第二個定律是，每次集體選擇的那個“老好人”，最后都會變為“鋼釘”，將推他們上位的人“反殺”。

第三個定律是，每個新領導人都不會延續之前的政策，而會進行大轉向。

一、斯大林：最先出局者，成為最后勝利者

1924年，列寧在寒冬中去世。

大家都在猜誰會是新領導人，當時把一只手五根指頭數完都數不到斯大林。

首當其沖的是托洛茨基。此人是文武全才，不僅有革命時代在街頭演講鍛煉出的鼓動能力，還是紅軍的締造者，因擊敗白軍的戰績贏得威信。

還有布哈林，他掌管著黨內的理論和經濟路線。身為《真理報》主編的他，是列寧最賞識的“理論家”和新經濟政策的設計者。

有共產國際（第三國際）主席、掌握著蘇聯工業中心圣彼得堡的季諾維也夫。

有人民委員會第一副主席（相當于常務副總理）加米涅夫，他當時還兼任著莫斯科蘇維埃主席，掌控著首都的黨組織。

跟他們相比，斯大林與列寧的關系更疏遠，在資歷上也屬于晚輩。

列寧對斯大林下了“太粗暴，不適合擔任總書記”的評語，幾乎宣布了他在權力之爭上的死刑。

此時的斯大林掌管蘇共中央組織局，負責安排人事工作。在其他人大出風頭時，他低調地組織起一支忠誠于自己的干部隊伍，并且把他們安插在中央機關和各個州重要的崗位上擔任領導職務。

在列寧死后的那段時間，托洛茨基風頭正勁，加米涅夫、季諾維也夫、布哈林把他當成了眼中釘。

這三個人與斯大林聯合起來，斗倒了托洛茨基，并將他流放海外。在此過程中，斯大林一直躲在后面，沒有沖在前排暴露自己，還趁著四大佬忙著彼此斗而無暇顧及其它，繼續默默發育勢力。

托洛茨基倒臺后，這三個人又開始斗。布哈林找到斯大林做幫手，斗倒了加米涅夫和季諾維也夫。

有趣的是，加米涅夫、季諾維也夫被安的罪名是跟托洛茨基組成團伙，一起反對蘇維埃。

加米涅夫、季諾維也夫被槍決。此后，流亡墨西哥的托洛茨基被克格勃的人拿冰鎬敲爛腦子。

黨內此時威望最高的是布哈林。

然而，布哈林驚訝地發現，中央機關和各個州的領導都聽斯大林的。

斯大林很快開始動手了，布哈林被逮捕并槍決。臨死前，布哈林給斯大林寫信，苦苦哀求，但無濟于事。

之后，斯大林為了穩固地位和穩定局勢發動了大清洗。

此前1923年那屆政治局委員中，除了他自己和列寧，全部死于非命；在軍隊中，57位軍長中的50位、186位師長中的154位被清洗掉......

“清洗”這個詞，真是傳神啊，老一派的革命者被幾乎全部“洗”掉，新上來的領導層都是年輕人，比如烏克蘭礦工赫魯曉夫和烏克蘭冶金廠工人勃列日涅夫。

二、赫魯曉夫：低調的烏克蘭的礦工，笑到了最后

1953年3月，斯大林死于屎尿之中。

當時他中風發作，癱倒在地，趕來的領導們討論后一致認為，大家不應該打擾斯大林同志休息，然后就各回各家了。

斯大林死后的權力之爭中，赫魯曉夫是最不起眼的那個。

“刀把子”貝利亞掌控著內務部和國家安全部，手里有所有人的“小辮子”。

馬林科夫是斯大林欽定的接班人，此時他已是部長會議主席（總理）。

莫洛托夫當了幾十年外交部長，威望極高。

赫魯曉夫是最不起眼的那個，1952年十九大的政治局委員排名，他排名很靠后。

此時赫魯曉夫手里的職位只有莫斯科市委第一書記。

另外，中央書記處和組織局的第一書記是馬林科夫，但他正忙著當總理，赫魯曉夫就和此前的斯大林一樣，成為書記處的實際負責人。

也就是說，當時決定人事和調動干部的正是不起眼的赫魯曉夫。

在斯大林死后，大亂斗開始了。

這一次，和斯大林時代的托洛茨基成為大家一致斗爭目標的是貝利亞，他掌握著刀把子，聽命于他的內務部非正規軍也常駐在莫斯科。

為了對付他，大家一起請來了朱可夫元帥，貝利亞猛然發現王牌軍竟然進入莫斯科，然后自己就玩完了。

再之后，莫洛托夫、卡岡諾維奇、米高揚、伏羅西洛夫和赫魯曉夫等人又聯合起來，將職位最高的馬林科夫踢出了局。

再往后，這個過程一直在重復，每個人都聯合不起眼的赫魯曉夫，將其它人踢出牌局。

最后竟然只剩下赫魯曉夫。

這次大亂斗中，蘇聯人終于學會了文明，除了處死貝利亞外，很少殺其他人。

失敗者們又秘密串聯起來，想推翻赫魯曉夫，但朱可夫元帥站到了赫魯曉夫這一邊，粉碎了這次政變。

再之后，赫魯曉夫又把朱可夫批倒批臭，趕回了家。

從此赫魯曉夫開始了十一年執政時期。

如果說斯大林時期是鐵血恐怖，那赫魯曉夫時期就是激進和折騰。

大家要么忙著去哈薩克斯坦的草原上種玉米，要么去古巴跟美國準備打核大戰，而赫魯曉夫在聯合國大會上拿皮鞋敲桌子的那一幕，永遠印刻在大家的腦海中。

三、勃列日尼夫：最沒威脅的老好人，帶領蘇聯駛向終點

蘇聯的歷任領導中，赫魯曉夫是唯一一個沒有能終身制的。（戈爾巴喬夫不算，蘇聯都倒閉了）他也是唯一一個被成功趕下臺的蘇共最高領導。

赫魯曉夫失敗的主要原因是，他對自己的基本盤---干部們，動了刀。

蘇聯最早兩批領導群體是有能力的。第一批是托洛茨基、斯大林那幫人，他們是在斗爭中成長起來；第二批是赫魯曉夫這幫人，他們經歷過殘酷的衛國戰爭。對于之后的蘇聯干部，他們需要黨超過黨需要他們。

不得不說，赫魯曉夫是有些能力的，也有改革意愿。他認識到黨的干部已經出現了問題，于是，一方面他開始削減干部們的特權和福利；另一方面，他為了解決干部老齡化，要求大會選舉要換到1/3的中央委員。

干部們尤其是高層干部們不滿起來，1964年，他們團結到一起，搞倒了自己的書記----赫魯曉夫。

此時，黨內能接班的人主要有三個：

1、謝列平，42歲，克格勃主席，少壯派教父，手下全是鐵腕青年，人稱“鐵謝列平”。大家都怕他上臺會變成“第二個斯大林”，到時候又得掉腦袋。

2、柯西金，技術官僚一把手，部長會議第一副主席，管經濟，腦子清楚，手腕強硬，大家怕他真搞改革，把大家的別墅、特供、勛章全收走。

3、波德戈爾內，烏克蘭黨魁，中央書記，根基深厚，也不是省油的燈。

于是，歷史又一次重演，所有人把目光投向了那個笑瞇瞇、愛接吻、愛給自己掛勛章、從不跟人紅臉、只會說“穩定壓倒一切”的勃列日涅夫。

勃列日涅夫相對于其他人更無存在感，幾年前還在哈薩克斯坦主持種玉米的工作。正因為他毫無威脅，此前才在赫魯曉夫政府中擔任最高蘇維埃主席團主席，是名義上的國家元首。

大家一合計： “就他了！這人最沒野心、最好說話、最溫和！當個過渡傀儡正好！”

結果呢？ 1964年10月他當上第一書記，大家還以為是“集體領導”。

1965年，他把謝列平從克格勃主席位置上明升暗降調去管工會；

之后，他又把波德戈爾內從國家元首位置上拿掉，自己兼任；

再往后，柯西金被徹底架空，經濟大權也落到他的人手里。

到70年代中期回頭一看，政治局里全是他的打獵伙伴和喝酒的哥們兒。

他用十幾年時間，不聲不響地把“最溫和的老好人”演成了“最穩的太上皇”。

他確實沒殺人，也沒搞運動，但他搞出了人類歷史上最頑固的停滯、最奢侈的特權、最無恥的腐敗。

在他的治下，對外蘇聯援助了64個國家，而內部的蘇聯民眾每天排隊買面包的時間為1-1.5小時。（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所數據）。

他還吸取了赫魯曉夫的教訓：絕不對干部這個“基本盤”動手。

于是，干部們過上了安逸而幸福的生活。

至于改革？不會再有了。

蘇聯這輛列車，開始緩慢，卻無比堅定地駛向終點。

總結：三大定律的背后，是被體制扭曲的人性

出現老好人定律，選錯人定律和轉彎定律的原因是什么？

第一個老好人定律。大家偏愛老漢人，是因為有權力選領導的那幫人，每個人背后都有一大堆利益，他們怕被奪走。他們也怕選個鐵血硬漢上來，搞幾輪運動，大家都被趕去西伯利亞勞改農場挖土豆。

第二個必然選錯人定律，因為蘇聯的體制在一開始就被設計的讓在金字塔尖的那個人擁有幾乎不受制約的權力，而即使新上任的是“軟蛋”，他擁有了這種權力后也會變為大家想不到的樣子。

第三個是政策必然轉彎。這塊我在上文中沒講，這里說一下。

斯大林上任后，不再繼續以前的繼續革命理論，放棄了發動世界革命，轉而將主要精力集中在國內建設。

赫魯曉夫上任后，馬上停止了斯大林對國內的高壓政策，甚至批判起斯大林本人。

而勃列日尼夫上任后，終止了赫魯曉夫在干部任免、經濟等領域的改革，蘇聯在國內領域不再折騰。

新領導這么做的終極原因，都在于讓自己有政治合法性。

他們本質上都是用否定前任，來證明自己該存在。

總之，這三個定律幾乎貫穿了蘇聯整個歷史（除了倒數第三任老大--“刀把子”安德羅波夫，他的上臺很詭異，回頭有時間再寫），直到這個國家滅亡。

附：

本文作者貓智深曾做了八年的時政記者，先后在多家時政媒體工作，習慣從新聞視角看問題，并刨根問底。

最近兩年，貓智深從新聞視角出發，用深度報道的手法寫了一本明朝建國史，名叫《大明開國：朱元璋和他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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