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的孤獨，讓Soul年入22億

創立10多年來，三度折戟的Soul又向資本市場發起沖刺，近日更新招股書，再次站到港交所門前。與之前的虧損不同，這次帶來的是盈利的故事，不到3年賺了近10億元。Soul賺錢能力變強背后，開始想方設法讓“氪金玩家”多花錢。

在陌生人社交平臺Soul身上，正呈現出一種強烈的割裂感。

一方面，越來越多老粉在宣告離開。“以前逛Soul，能感受靈魂的豐富性，現在，能見識物種的多樣性。”不少人卸載App時，往往留下這樣一句感慨。

另一方面，公司的營收、凈利潤卻在屢創新高。不久前，Soulgate Inc.（Soul的母公司）帶著一份“歷史最好”成績單，站到了港交所門前。創立10多年來，這是其第四次沖擊上市，前三次均以折戟告終。

Soul，中文譯作“靈魂”，顧名思義，初衷是想讓年輕人“靈魂交友”，為大家提供一個隱秘而純粹的樹洞。但靈魂本就復雜。“Soul想顛覆陌生人社交的諸多弊端，但又無法擺脫桎梏。”有人如是感慨。

不到3年賺了近10億

年輕人愿意為情緒價值付費，不管是小成本的即時愉悅消費，還是深度情感共鳴的大額支出，只要能讓自己高興都舍得花。Soul賺的正是年輕人情緒價值的錢。

Soul在招股書里寫道，截至2025年8月底，平臺累計注冊用戶達3.89億，日均活躍用戶1100萬，其中78.7%為Z世代（1990年至2009年之間出生的群體）。

通過拆解年輕人的情緒，將其細化成獨處困境、現實壓力、溝通隔閡等，再匹配相應服務，Soul賺到了比以往更多的錢。這也是其時隔2年8個月再次站到港交所門前，講述的新故事。

招股書顯示，2022年至2024年，Soul分別錄得營收16.67億元、18.46億元和22.11億元，2025年前8個月，營收為16.83億元，同比增長17.82%。雖然同比增長在兩位數以上，但相比起前些年動輒三位數的營收增速有所放緩。

與營收的穩定增長不同，Soul的賺錢能力在變強。2023年以前，Soul虧損是常態，2019年到2022年的經調整虧損總額高達17.59億元。不過，從2023年開始，畫風一轉，開啟了盈利敘事，2023年、2024年，以及2025年前8個月，其經調整凈溢利分別為3.61億元、3.37億元和2.86億元，不到3年賺了近10億元。

究其原因，一方面，Soul在砸錢換量上更克制了；另一方面，公司轉換思路，開始深挖起了“氪金玩家”，也就是付費用戶的價值。

2022年至2024年，Soul用于銷售及營銷方面的開支分別為8.44億元、7.52億元、8.89億元，占同期營收的比例一再下降，從50.6%降低至40.7%，再到40.2%。反觀2020年、2021年，其營銷費用占比一度高達124%和118%，嚴重侵蝕了利潤。

當然，硬幣都有兩面。Soul在營銷上克制，也使得月活用戶增長放緩。2022年至2024年，其月均活躍用戶分別為2940萬、2620萬、2620萬。與之對比，瘋狂砸錢的那些年尤其是2021年，其月活用戶一度達到過3160萬。

與此同時，本著“讓愿意付費的人多花錢”的原則，Soul來自每名付費用戶的月均收入在明顯增長。2019年至2024年，在Soul平臺上，每名付費用戶的月均收入分別為21.9元、43.5元、60.5元、75.3元、91.7元和99.8元。2025年前8個月，該數據進一步增長至104.4元。

忠實用戶們的錢主要花在“情緒價值服務”上，這是Soul的營收大頭，占比常年在90%上下。

談及被年輕用戶喜歡的理由，Soul在招股書中表示，一方面因為在Soul上，大家“無需展示真實姓名、外貌或社會標簽”，是一片讓靈魂自由徜徉的綠洲。

Soul賺的主要是年輕人發現自己的靈魂，以及匹配他人靈魂的錢。

下載Soul的App之后，盡管平臺宣稱“不看臉”，但用戶想要打扮自己的虛擬形象（Avatar）是要花錢的。小到發型、臉型、五官的調整，大到空間裝扮、評論裝扮、主題皮膚，大多都需要付費。

“靈魂”之間彼此加深溝通，也離不開金錢的加持。要想向其他用戶表達好感，送些虛擬禮物，小的如甜甜圈、彩蛋，需要8個Soul幣，對應1.6元；大的如“愛意摩天輪”“比翼雙飛”，分別對應3333元和5333元。

同理，用戶要是害怕錯過緣分，想查看到訪用戶身份，用戀愛鈴加速匹配，或者想要AI伴侶，也都對應著標注好的產品和價碼。

2022年至2024年，包括Avatar、虛擬禮物及道具、推薦特權及AI相關、會員在內的“情緒價值服務”，為Soul分別貢獻了15.19億元、16.67億元和19.69億元的營收，占總營收的比例分別為91.1%、90.3%和89.1%。剩下的則大多是廣告收入。

為了商業化，Soul變了

Soul賺錢的另一個側面，是不少老用戶的逃離。

在社交媒體平臺上，以“Soul”為關鍵詞進行搜索，能看到不少逃離的故事。在大家的回憶里，曾經的Soul是少數人的凈土。在這里，能有幸遇到同頻的靈魂，聆聽大家對音樂、手工、文學、電影的見解，也能在疲憊時感受到被治愈的瞬間。

如今的Soul，“滿屏都是‘cpdd’（找情侶好友），偶爾能遇到分享日常的派對，最后也成了變相的相親房，評論區里總是有炫富或者性別對立言論。”有老用戶感慨，不能評價Soul究竟是變好還是變壞了，“只能說Soul選擇了迎合一類人，而我不在其中”。

從某種程度上看，這也是Soul所面臨的商業化和社區生態之間矛盾的外化。

Soul上線的2016年，陌生人社交領域已經強者如林。老大哥陌陌靠LBS（基于地理位置），提升了陌生人交友的匹配效率，快速占領高地；探探的“顏值即正義”，完美契合了不少用戶的荷爾蒙社交需求。同一時間，市場上還風靡著遇見、比鄰等一眾社交軟件。

Soul找到的差異化打法是“靈魂社交”。早期的Soul不允許用戶用照片做頭像，“只看靈魂不看臉”。注冊時，用戶需要通過一系列靈魂測試，形成性格畫像，然后被分配至不同的星球，為的是讓靈魂之間更好地交流。

這種打法對女性用戶尤其奏效。有分析認為，優質女性用戶群體是陌生人社交產品的中堅群體，業內也有“一個優質的女性用戶可以帶來七個男性用戶”的說法。上揚的用戶增長曲線、蜂擁而至的資本，都是Soul在產品層面成功的證明。

在商業化層面，Soul卻難言成功。用戶把Soul當作樹洞，分享靈魂層面的所想所感，但這種類似于內容社區的氛圍，又是最難變現的。

緊接著，一些細微的變化開始在Soul身上發生。

比如2018年，Soul上線了戀愛鈴功能，同樣是LBS社交，基于用戶地理位置進行匹配，這是此前陌陌快速成功的精髓。該功能上線，讓不少人開始擔心，原本純粹像樹洞一樣的Soul，也會變成“快餐式交友”平臺。

再之后，“戀愛鈴”變成了“奇遇鈴”，但“LBS+匹配度”的邏輯仍然被保留了下來。奇遇鈴也成了Soul挖掘存量用戶價值、提升ARPPU（每付費用戶平均收入）的重要方式。用戶想要增加匹配次數，得掏錢。

又比如，視頻匹配功能也上線了。或許是礙于“靈魂社交”的約束，Soul在這方面比較克制，主打“萌面匹配”“臉基尼派對”等差異化玩法，但也有人表示，“要想多匹配，得掏錢”。

在Soul的這條商業化路徑上，無論是從語音到視頻的形式，還是基于LBS，或者花錢提升匹配效率的邏輯，都在讓社交建立的通道越來越短，從某種程度上看，也讓這場社交熱潮中的荷爾蒙愈發洶涌，使得Soul頻繁陷入爭議。

“Soul試圖剝離荷爾蒙驅動，但不得不承認，比起有趣的靈魂，用戶更愿意為好看的皮囊付費。”有人如是感慨。

上市路一波三折

細細數來，本次赴港上市是Soul第四次沖擊上市，這次包裝的概念是“中國領先的AI+沉浸式社交平臺”。這是當前資本青睞的概念。IDC預測稱，2025年，全球AI社交市場規模將達到580億美元，正站在風口上。

再往前追溯，Soul上一次沖擊上市，貼的還是“社交元宇宙”標簽。當時，元宇宙是資本眼里充滿想象力的故事。

Soul迫切想登陸資本市場，對高估值的期待，由此可見一斑。

比起Soul一波三折的上市路，其創業史相對順遂。創始人張璐是一位80后，中山大學本科畢業，她在一家咨詢公司做到高管，然后從零開始，跨行進入社交領域。

談及創立Soul的初衷，張璐坦言是想彌補年輕人“孤獨感”和“表達欲”之間的巨大縫隙。有些話，熟人居多的微信上不方便發，發到QQ空間設置僅自己可見，又缺乏共鳴。張璐想通過Soul，滿足“普通人的歸屬感”。

再之后，產品磕磕絆絆一年多上線，即便時值行業融資寒冬，Soul當年仍然獲得了資本的青睞，之后更是拿到騰訊、米哈游等多家機構的投資。截至2025年8月底，騰訊作為最大外部股東，持股比例達到49.9%（不參與日常管理及業務運營）。

相較而言，Soul的上市路坎坷又崎嶇。2021年，其先是沖擊美股，計劃在納斯達克上市，但臨門一腳時又主動按下暫停鍵。當時官方的說法是，“收到了其他資本運作的可能性”。但也有分析認為，Soul撤回申請和當時監管趨嚴，以及中概股在美國資本市場上集體承壓有關。

緊接著，2022年6月，Soul轉頭向港交所遞交了上市申請，之后因未及時更新材料失效。2023年3月，Soul更新港股上市申請，第三次沖擊IPO，最終再次因為材料失效宣告失敗。

有觀點分析，這兩次上市失敗，原因更多出在Soul自己身上。一方面，盡管在嘗試各種開源節流的舉措，但Soul一直沒盈利，資本市場已經對這種“燒錢換增長”的故事產生了審美疲勞；另一方面，彼時Soul的AI戰略也不夠清晰，缺乏能打動人的新故事。

如今，時隔32個月，Soul第四次站到港交所門前，底氣明顯更足了。一來，公司已經連續盈利，二來，AI的故事也已經落地。

“AI技術是Soul App在沉浸式情緒經濟領域快速發展的核心引擎。公司自研大模型Soul X，極大提升了用戶體驗和社區活躍度。反過來，用戶的高參與度又能推動模型和算法的持續優化，形成獨特的‘用戶–AI–平臺’飛輪體系，實現商業化復利效應。”公司方面表示。

但無論成功上市與否，都不會是Soul的終點。

一方面，盡管“情緒價值服務”營收穩定增長，但占比過高，Soul需要更多元的營收結構，以增強抗風險能力；另一方面，以OpenAI推出ChatGPT群聊功能為標志，如今AI正在切入實用性社交賽道，國內也不乏“AI+IP聯動”“多模態交互”的新探索方向。競爭加劇之下，Soul需要給用戶新的理由從而選擇繼續留下來。

作者/林木

編輯 /吳躍

運營/蘇洪銳

（本文授權轉載自財經天下WEEKLY，內容為作者獨立觀點，不代表DT商業觀察DT，未經允許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