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大學教授說，歷史上最囂張的外交官，非大漢史臣莫屬。他們出使別國，仿佛整個天下都在他們腳下。

想象一下，在金碧輝煌的外國王宮之中，大漢使臣不僅不行禮，反而翹著二郎腿，言辭犀利的數落著國王，甚至巴不得動他一下。

國王氣得臉色發紫，強忍著心中的不滿，臉上還得陪著笑說：“使者息怒，是本王考慮不周。”

這場景，光是想想就覺得不可思議，然而這卻是漢武帝時期，漢朝外交官在西域小國的真實寫照，可有一個國家就不信邪，結果引來滅國級報復，它就是大宛國。

大宛是中亞古國，位于帕米爾高原西麓，錫爾河中、上游。公元前163年，被匈奴人從河西走廊趕走的月氏人，驅逐了烏孫人和塞種人，建立起了大宛國。該國出產良馬，尤以汗血馬最為著名。

到公元前104年時，經過多年的發展，大宛國已經是一個擁有30多萬人口，70多個城邦，6萬多軍隊的中亞強國。

公元前138年張騫第一次出使西域曾到過大宛，歸來后，向漢武帝詳述了此馬的神駿，說它們速度如電，耐力驚人。

漢武帝聽完，陷入了無限的遐想，如果軍隊裝備了這樣的神馬，那匈奴還不徒手可滅。于是在公元前104年命車令為外交官，攜黃金二十萬兩與一匹金馬，遠赴大宛，欲以重禮換取汗血馬。

本以為憑借大漢的威名，大宛會乖乖奉上，誰知大宛國王毋寡貪戀財寶，又輕視漢使，以為大漢離這里有萬里之遙，軍隊根本到不了，于是命郁成王截殺使團，奪走財物。

公元前104年，消息傳回，長安未央宮內，漢武帝劉徹暴怒的聲音幾乎掀翻屋頂。

“看來騎兵七百，奇襲樓蘭，俘虜樓蘭王的壯舉，遠遠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震懾啊”。

“他們不知道，漢使的一根頭發，抵得上他們全城人的性命嗎？”

為了給史臣報仇，也為了揚大漢國威，漢武帝下令攻打大宛。就這樣，幾個使臣的人頭，換來了大漢王朝建國以來最大規模的遠征。

此時的大漢，相當于現在的超級大國。衛青、霍去病剛剛把匈奴打得哭爹喊娘，河西走廊全面打通。

這使得漢武帝對大宛很輕視，在任命寵妃李夫人之兄李廣利為“貳師將軍”后，只派了騎兵六千、郡國“惡少年”數萬人遠征。

大軍出玉門關，穿越塔克拉瑪干沙漠，沿途小國閉門拒供糧草，漢軍只能攻城掠食，未至大宛，已疲憊不堪。抵達郁成城時，兵力折損了大半，還遭到了大宛與康居聯軍夾擊，結果大敗而歸。

這次大敗，讓漢武帝重視起了與大宛的戰斗。經過研究發現，從長安到大宛都城貴山城（今苦盞），直線距離3000公里，實際行軍路線要超過4000公里。

在段路程，要穿越河西走廊的戈壁、“死亡之海”塔克拉瑪干沙漠、“世界屋脊”帕米爾高原，以及天山山脈的險峻峽谷。路上的困難非常多，可這并沒有嚇到漢武帝，反倒是激起了漢武帝的血性，“犯我威嚴者，雖遠必誅”。

漢武帝開始大規模動員全國力量。他下令赦免囚徒，將那些品行惡劣的少年及邊塞的騎兵聚集起來，組成六萬人的部隊，而后繼續交給李廣利將軍攻打大宛。

除此之外，還單獨組織18萬勞工，牛十萬頭，馬三萬匹，驢、駱駝數以萬計，浩浩蕩蕩地前往敦煌，為大軍提供后勤保障。

這一次的集結，全國各地紛紛響應，漢武帝親自為大軍送行，鼓勵將士們要為大漢的尊嚴而戰，為死去的漢使報仇。

公元前102年，李廣利再率大軍西進，沿途小國被漢朝大軍狠狠地震懾了一下，紛紛主動地獻上了補給，唯有輪臺拒守，結果被漢軍攻破后屠城。

行軍雖然看似順利，但這次行軍依舊遇到了很多困難。

首先就是補給問題。24萬人，每人每天至少1斤糧食，一天就是24萬斤。加上馬匹飼料、武器裝備……，這支軍隊就像是一個移動的巨型消耗體。

其次就是地形險峻的問題，敦煌以西，漢代詩人這樣描述：“上無飛鳥，下無走獸，遍望極目，欲求度處，則莫知所擬，唯以死人枯骨為標幟耳。”翻譯成大白話：除了死人的骨頭，你連個路標都找不到。

當大軍終于抵達大宛邊境時，軍隊連帶后勤保障加在一起的24萬人，只剩不到18萬，四分之一的將士永遠留在了遠征路上。

大軍行至大宛時，大宛將士，以為大漢軍隊經過長途跋涉，肯定疲憊不堪，結果看到的是一支雖然憔悴但眼神兇狠的虎狼之師。

大宛人看到漢軍時的表情，史料記載得非常生動：“城頭守軍皆瞠目結舌，有卒失手墜矛。”

他們以為漢軍最多來幾萬人，結果來了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頭的十八萬大軍。漢軍士兵們奮勇沖鋒，勢如破竹，接連攻下了大宛的幾座城池。考慮到后勤補給壓力，李廣利繞開大宛國東邊的郁成城，直奔大宛國的都城貴山城。

貴山城城高池深，不易攻打，李廣利斷其水道，攻了40天，也不過才打破外城，但這40天的瘋狂進攻，卻徹底讓大宛人嚇破了膽。

我們可以從考古發現還原一些場景：

后期城內開始焚燒尸體，焦臭味隨風飄出十里。

白天是投石機的轟鳴和城墻崩塌聲，晚上是傷兵的哀嚎和女人的哭泣。

城頭守軍的衣服從鮮艷變得破爛，眼神從傲慢變成絕望。

大宛貴族眼見大漢軍隊態度堅決，不打破城池，不給漢史報了仇，是一定不會停手的，

他們私下開會：“我們為毋寡一個人的錯誤，要讓全城人陪葬嗎？”

于是，在一個深夜，貴族們沖進王宮，殺了國王毋寡，把他的頭顱裝在木盒里，送出城給李廣利，表示愿意投降。

最終，雙方簽訂《中城之盟》，立親漢貴族昧蔡為新王；大宛交出所有汗血寶馬，讓漢使隨意挑選；每年向漢朝進貢，同時提供漢軍回國所需全部糧草。

大宛之戰震撼了整個西域，沿途樓蘭、輪臺等墻頭草小國，主動送人質到長安。此后百年，西域國家再也不敢動漢使一根頭發。各國國王還下了死命令：“漢使過境，必須以國君禮待，少一根汗毛，守城將官全族處死。”

對于這場遠征之戰，漢武帝晚年進行過反思，在《輪臺罪己詔》中承認：“遠征大宛，士卒死傷甚眾，國庫為之空虛。”但緊接著又說：“然西域震恐，絲綢之路遂通，商旅無阻，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

幾年前，有考古隊在費爾干納盆地發現了一塊殘缺的石碑，經鑒定是東漢時期所立。碑文大部分風化，但有一行字還依稀可辨：“漢使過此，不敬者，國除。”

短短八個字，凝聚了一個帝國最極致的威懾邏輯。大漢的威嚴不容侵犯，任何對大漢的不敬，都將遭到嚴厲的懲罰，而大宛向全世界宣告了大漢的威嚴，也讓后世之人銘記了大漢使臣那不可一世的囂張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