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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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9年的英國愛丁堡，當地人奔走相告一樁奇聞：
彼時，蘇格蘭和英格蘭合并已經112年了，竟然還有一位“純蘇格蘭公民”存在。
更神奇的是，這位“最后的蘇格蘭人”，竟然是一位地道的中國人！
（威廉·馬考）
這位保有蘇格蘭公民身份的中國人名叫威廉·馬考（William Macao），是蘇格蘭歷史上第一位中國移民，他的經歷異常傳奇，從一個普通的男仆，成長為蘇格蘭第一位華人公務員，第一位娶英國人為妻的中國人，第一位加入基督教新教的中國人，第一位成為教會長老的中國人……
這些傳奇紀錄背后，是一個勇于冒險，勤勉開拓，放眼看世界的老祖宗。
大約1775年12月，在中國澳門的港口，一名20歲出頭的中國小伙登上了一艘開往英國的商船。
當時正值清朝乾隆年間，閉關鎖國是朝廷的基本國策，葡萄牙人占據的澳門是少數有對外貿易許可的港口。
沒人知道這位年輕人的名字，出身和來歷，更沒人知道他去英國的目的，只有一點可以肯定，他渴望看看外面的世界：
畢竟在那個年代出國，一旦被官府發現，將被視為“自棄王化”，永遠不準返回中國…
(18世紀的澳門)
這名中國小伙當時是跟隨一名蘇格蘭人走的。
經過7個月的漫長遠航，中國小伙終于抵達了英國港口，通關時，英國官員為他選了一個方便登記的名字：
威廉·馬考（William Macao），威廉是英國最常見的名字之一，而姓氏馬考則直接用了他登船的地點澳門（Macao），剛好Mac又是蘇格蘭人最常見的姓名前綴。
馬考跟著他的蘇格蘭朋友一路北上，抵達了愛丁堡。
之后他被推薦去了黑島，給一位名叫大衛·厄克特（David Urquhart）的貴族外交官擔任男仆。
（大衛·厄克特）
和之前4位到過英倫三島，受過王室接待的中國人不一樣，馬考在當地并沒有引起特別大的轟動，部分原因或許是因為他英語流利，日常穿英國人的服裝，還剪掉了辮子，對當地文化融入得相當好。
（不過不是很清楚他在哪學的英語.......）
馬考的男仆工作做得很出色，加上他熱衷于學習新知識，在厄克特那里干了不到兩年，他就跳槽去了愛丁堡的消費稅專員托馬斯·洛克哈特（Thomas Lockhart）那里，為他擔任男仆。
(18世紀的愛丁堡)
馬考并不滿足于做個男仆，他經常主動學習新知識，在洛克哈特那里干了沒兩年，洛克哈特便將他提升為助理，讓他在稅務工作上替自己分憂。
馬考的學習能力驚人，讓當地人大為吃驚，以至于有人推測馬考應該是出生于中國富庶的商人之家，接受過良好的教育，只是一些不為人知的原因讓他背井離鄉。
后來，馬考逐漸成為洛克哈特最得力的助理，據官方文件記載，當時別人欠洛克哈特的一些債務，都是馬考負責收取和記賬。
（官方文件對馬考的記載）
不僅如此，洛克哈特對馬考也相當慷慨，多次向他贈送價值不菲的禮物，洛克哈特的妻子還簽署了一份價值300英鎊（大致相當于現在2.5萬英鎊），以馬考為受益人的債權，讓馬考在她生前或死后的任何時候支取。
1786年，洛克哈特去世，洛克哈特的遺孀后來搬家并改了嫁，臨走之前，這位女主人還不忘為馬考安排好新工作：去洛克哈特生前工作過的消費稅委員會上班。
這個消費稅委員會，正是今天英國稅務海關總署的前身。
就這樣，乾隆年間“偷渡”到英國的馬考，成為了蘇格蘭乃至英國歷史上，第一個擔任公務員的中國人。
(洛克哈特的房子)
要知道，這種吃香的公職，即便英國本土人也需要相當強的能力和人脈。
所以后世普遍認為，馬考不僅能力出眾，接人待物多半也相當得體，八面玲瓏，才能讓幾位雇主先后對他鼎力相助。
馬考也用事實證明，只要給他機會，他就能不斷進步。
在消費稅委員會里，馬考工作極為出色，不斷獲得提拔，幾年之后，他便晉升為過專業會計，負責稅務征收和管理等核心業務。
后來馬考又晉升為高級會計，負責公務員養老基因的管理，成為當時名副其實的高級別公務員。
（關于馬考的官方記載）
事業上蒸蒸日上，馬考的個人生活也融入了當地，他通過自由戀愛認識了英國女孩海倫·羅斯（Helen Ross）。
1793年，他和海倫·羅斯結婚，也由此成為第一位和英國人結婚的中國人。馬考和羅斯生育了三個孩子，家庭一度非常幸福。
然而，1802年，妻子羅斯因為難產去世，這讓馬考深受打擊，此后他開始埋頭于教會的事務。
雖然他在踏上英國土地后不久便接受了洗禮，但潛心沉浸在教會里，還是18世紀90年代后期的事。
在教會里，他也逐漸成長為骨干，還在后來擔任了教會長老。
作為首個在英國定居的中國人，馬考的每一項小成就都能刷新海外中國人的紀錄。
但有一項成就，是連英國人都難以做到的。
那就是，在蘇格蘭和英格蘭合并后，仍保有獨一無二的“蘇格蘭人”身份。
(蘇格蘭銀行)
原來，馬考在事業小有成就，還有了一定的積蓄后，曾購買過蘇格蘭銀行（Bank of Scotland）的大量股票。
而蘇格蘭早期的法律規定，凡購買蘇格蘭銀行股票的外國人，自動歸化為蘇格蘭人…
1707年，蘇格蘭和英格蘭合并，蘇格蘭的所有公民在法律上均被指定為英國人。
但買了蘇格蘭銀行股票的馬考卻依舊按法律規定為“蘇格蘭人”。
于是1819年，英國政府就馬考的公民身份問題做出討論和裁決。
初審結果，法院裁定馬考：
“因加入銀行成為合伙人，在其仍是合伙人期間必然成為歸化蘇格蘭人，無論何種目的。”
但這里出了一個BUG：在裁決中，法院只認定他是蘇格蘭人，并沒有認定他是否被進一步視為英國人。
（關于馬考身份討論的文件）
也因此，馬考的身份突然成為了一個bug，并在蘇格蘭地區名聲大噪：
在蘇格蘭和英格蘭合并一百多年后，有個仍保留著蘇格蘭公民身份，法律認定的“最后的蘇格蘭人”，居然是個中國來的！
雖然十八個月以后，英國政府上訴，法院的裁決被推翻，但馬考仍留下了英國歷史上獨一無二的紀錄：
自蘇格蘭和英格蘭合并以來，馬考是唯一被法律認定為“蘇格蘭公民”的個人（其他蘇格蘭人則自動變成了英國人）。
馬考的傳奇人生在1831年終止，他在愛丁堡亨德森街的家中逝世，死后和妻子一同安葬于圣卡斯伯特公墓。
（馬考的墓碑）
而彼時他的老家中國，仍處于道光皇帝的統治下，清朝仍在閉關鎖國，離叩開國門的第一次鴉片戰爭爆發還有9年…
（馬考的簽名）
和當時的中國人比起來，馬考無疑提早數百年體驗了一場現代的人生。
可惜的是，他的經歷沒有被分享到當時的中國，喚起更多國人去開眼看世界。
但馬考的經歷仍然值得后來人銘記，它像新舊交替年代的一束燭光，雖不足以燎原，卻足以勾起人們對新世界的探索......
Ref：
https://en.everybodywiki.com/William_Macao
https://www.churchofscotland.org.uk/news-and-events/news/archive/2019/kirk-elder-was-worlds-first-chinese-scotsman
https://www.rossandcromartyheritage.org/home/black-isle-communities/resolis/resolis-folk/william-mac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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