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倫理：母親的荒唐愛

深夜。

張佳洗漱躺下，丈夫劉新鴻也緊隨其后躺下了，他要關燈，張佳憂心忡忡說：“等會兒吧，心里煩，睡不著。”

“怎么了？”劉新鴻坐起來，扶了一把張佳，兩人靠在床上，“誰又惹你？難不成媽催你生孩子？”

張佳搖頭，靠在劉新鴻肩膀，“今天我去看媽，媽還是說看我們的意思，倒是對門楊阿姨神神秘秘的問我們是不是有什么問題，需不需要她介紹醫生，”

“就為這事不開心？”劉新鴻沒責備的意思，開解道，“楊阿姨沒什么心眼，熱心腸而已，你別想太多，”

“不是為了我們的事情，”張佳看了看劉新鴻，沉思片刻，“是因為媽，”

空調、電視前不久才換了最新款，錢也沒少給。

劉新鴻想不明白母親劉英能有什么問題，奇怪的問，“媽怎么了？昨天給她打電話不是好好的？”

“物質上是什么也不缺，可是精神上呢？”同為女人，張佳心疼的說：“楊阿姨告訴我，媽每到天黑就會到處串門，家里太冷清，她一個人孤零零的，”

“那是楊阿姨誤會了，”劉新鴻沒當回事，說：“媽就是這樣，喜歡人多的場合，但又不喜歡家里人多，如果她真的孤零零的，之前我們要接她過來住，她怎么會不同意，”

“媽說了，年輕人和老年人有代溝，摩擦之下難免有矛盾，再者說了，”張佳說：“我們有很多習慣，她不適應，之前不是提過嗎？”

“你別胡思亂想了，”劉新鴻依舊不以為然，“從小到大，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長大，我最了解，我媽就喜歡一個人待著。”

“跟你說不明白，”張佳瞥他一眼，鄭重其事的說：“我已經決定了，既然媽不愿意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那我們就給她找個老伴，彼此照應。”

劉新鴻挪了挪，打了個哈欠，慢慢悠悠躺下，“我看你別費心思了，聽風就是雨，別把媽惹惱了，到時候又要我去當中間人。”

“你呀，就是沒有心，體會不了女人的柔情，”張佳關了燈，做決定后，心里舒坦許多，笑著說：“等著吧，家里很快就有喜事了。”

劉新鴻靠著她，“除了懷孩子，沒有什么是喜事，”

張佳羞羞笑笑，“不正經。”

天色亮堂，說干就干，張佳又買了點新鮮的水果去找婆婆劉英，削蘋果的時候，假裝不經意提起為劉英找老伴的事情。

劉英小口咬著蘋果，欲言又止，“張佳沒有催促，等著她考慮。

吃了幾塊蘋果，擦手的間隙，劉英下定決心開口，“你們有這個心是好事，我不好意思提，這事是好事。”

“當然是好事了！”張佳握住劉英的手，信誓旦旦保證，“媽，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幫你物色！”

劉英支支吾吾，臉色不算太好，她翻手將張佳握住，干癟渾濁的眼睛滿是憂慮，“這事，我是想跟你們說的，但就怕新鴻不愿意，”

張佳欣喜笑道，“不會的，媽，我跟他說過了，他同意的，還擔心你不愿意呢。”

劉英喜出望外，“那就好，那就好，”

“嗯，媽，你等著，我回去就給你找找，一定讓你滿意。”

劉英恍惚的臉上這才有幾分羞喜，“一把年紀，就是找個人相互照應，只要人好就行，我不挑，”

“那不行，該挑還得挑，媽才六十，年輕貌美，做飯好吃，為人體貼周到，大把人喜歡呢。”

“你這孩子，再年輕也不是十八歲的小姑娘，挑三揀四不好。”

“好，好，我這就回去安排。”

劉新鴻得知消息，笑得合不攏嘴，這么多年，母親為他付出這么多，現在能擁有自己的幸福是好事。

“等我有空，跟你一起去挑，”

張佳答應，“行！”

下班后，張佳帶著劉新鴻直接去了相親角，精挑細選，選出五個老頭，逐一安排和劉英見面。

忙活幾天下來，沒一個滿意的。

有的人虛報年齡身高，有的人沖著房子來的，有的人要劉英為他兒子出彩禮。

選了一圈，兩人愁容滿面。

吃完飯，劉新鴻和張佳又在挑選相親對象。

劉英為他們泡了茶，坐在旁邊，看向劉新鴻，難為情說：“別折騰了，我有個人，”

張佳眼前一亮，“媽，你有中意的人？”

劉新鴻也跟著興奮，“什么時候的事情？媽，是誰啊？是不是樓下的張叔？他還行，就是抽煙喝酒，不太健康，”

“你們別亂猜，”劉英搖頭，皺紋橫生的臉上神情微妙，她看向劉新鴻，“兒子，你現在不反對我再婚吧？”

劉新鴻和張佳對視一眼，有些摸不著頭腦，“媽，我們一直都在說你再婚的事情，我當然不反對，告訴還來不及呢，”

“好，這樣才好，”劉英若有所思點頭，“這幾天，我也想了很多，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知根知底，”

張佳也覺得奇怪，困惑的看了看劉新鴻，小聲問，“媽這是有對象看？”

劉新鴻搖頭，“不可能，從來沒聽到她說，”

見他們竊竊私語，劉英咬緊牙關，心一橫，“我想清楚看，我想和你爸復婚，這些年，他改變了很多，我想再給他一次機會，畢竟知根知底，不用擔心什么。”

“媽？你說什么胡話呢？”劉新鴻頓時臉上煞白，如遭雷劈，“你忘記了他當初是怎么對你、你們是怎么離婚的了？更何況他現在、”

“他改過自新了，”劉英心里打鼓，語氣干癟，“他說會對我好，這么多年過去，他一直沒再娶，就沖著這份情誼，我也愿意給他一個機會。”

“我不愿意！”劉新鴻氣沖沖說完，奪門而出，“絕對不同意！”

張佳還是第一次見劉新鴻這么生氣，她看了看淚眼朦朧的婆婆，沒有追出去。

“媽，這是怎么回事？”

她扶著劉英坐下，遞給她紙巾，一頭霧水。

劉新鴻不是說她公公很早就去世了嗎？怎么現在又冒出來了？

“你們說的人是誰啊？新鴻不是跟我說我公公去世了嗎？”

劉英擦淚，抽咽道，“原來他是這么跟你說的，看來他還是很恨他。”

年輕的時候，劉英還是個乖乖女，而劉新鴻的生父楊強仗著家里有錢，整日游手好閑，是出了名的小混混。

一天，楊強在小巷子遇見了劉英，就此纏上她。

劉英父母見楊家有錢，又覺得讀書沒用，便強行把劉英許給了楊家。

楊強花言巧語，說只要劉英跟他好，他就讓家里供她讀書，劉英沒了家，無處可去，懵懵懂懂便答應了。

剛開始，兩人不吵不鬧，日子還算愜意，后來，楊強幾次三番打架惹事，父母也受到牽連丟了工作。

從那以后，楊強開始酗酒，對劉英和孩子非打即罵，說他們是掃把星。

有一次，他喝酒開車，肇事逃逸被刑拘。為了孩子，劉英趁機提出離婚。

轉眼就是幾十年，劉英以為兩人不會再有瓜葛，沒想到就在張佳為她相親的時候，楊強找上了門，希望劉英能給他一個贖罪的機會。

劉英告訴張佳，“刑滿釋放后，他四處打工，日子過得凄苦，加之父母早逝，早已沒了之前的棱角。看到他跪在地上求我，我就心軟了，一日夫妻百日恩，找個外人怎么也比不上原配的。”

張佳聽完，心頭五味雜陳，她能懂劉英的感受，可想到劉新鴻的怨氣，她也覺得他做得并沒有錯，這樣的父親，換誰都不會想認的。

“媽，事情突然，你別急，”她寬慰道，“讓新鴻好好想想吧，”

“嗯，我知道，佳佳，這事就拜托你了。”

“好。”

張佳接過了這活，在樓下找到了還在生氣的劉新鴻，她走上前，站在他旁邊，一句話也沒說。

兩人沉默好一會兒，劉新鴻先憋不住了，“我不是故意瞞著你，就是厭惡他，寧愿他不在這個世上！”

“好了，我明白，”張佳拍拍劉新鴻的胸口，為他順氣，“這么多年不聞不問，現在想來占便宜，換誰都不愿意，”

劉新鴻最愛的就是張佳的善解人意，他不再表現出兇惡的憤怒，長嘆口氣，“如果媽能明白就好了，這個世界上男人多了去，她怎么就、”

“是很好多，可是能讓媽心軟的不多，”張佳溫柔的勸導，“我知道你不好受，可這是媽媽的選擇，是她的生活，”

“佳佳，你不明白，他不是好人，指定有預謀，”

“我知道，可這是媽媽的心愿，如果你不同意，只會鬧得更僵，再往壞了想，萬一媽偷偷和他在一起，你怎么辦？”

“是啊，這怎么辦？”

張佳挽著他的手，貼在他耳邊，竊竊私語，“我有辦法，按照我的辦法來。”

回到樓上。劉新鴻臉上繃得緊緊的，勉為其難松口說：“媽，你們要在一起，我不反對，但是我有條件。”

劉英感激的看了看張佳，緊張的望著劉新鴻，“你說，我們肯定都答應，”

劉新鴻振振有詞說道，“第一，你的錢給我，我幫你存著，你們在一起的第一年，先花他的錢，這是他的誠意。”

“第二，他別想動這套房子，這房子必須轉到我的名下。”

“第三，我不會叫他，你們好好過日子，有需要再叫我。”

除了第三條，其他都是小問題。

劉英忙不迭答應，“好，就按照你說的來。”

“好。一言為定。”

楊強聽了這些話，根本沒放在心上，只要讓他住進房子，他就是天王老子，誰也管不了他。

楊強搬進家里這天，劉英準備了一桌豐盛的晚餐。

飯桌上，四個人都很沉默，劉新鴻對楊強視而不見，吃完飯，簡單交代了劉英幾句，匆匆忙忙回家了。

日子安靜的過去，劉英以為可以一直平順，美夢還沒開始便被一巴掌打碎了。

他們相處了三個月，楊強不滿劉英一直花他的錢，說她年輕的時候靠他，現在老了還是靠他。

劉英擺出三個條件，據理力爭，楊強惱羞成怒，給了她一巴掌，她沒站穩，一頭撞在桌子上，昏死過去。

楊強被嚇到了，轉身就逃，跑的時候忘了關門，對門的楊阿姨買菜回來，聽到劉英微弱的呼喊，將她送進醫院。

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楊阿姨站在病床邊，咬牙切齒，“這個混蛋！真不是人！一定要告訴佳佳他們，讓他們送他進局子！”

劉英羞愧難當，臉上臊紅，“算了，這事是我自找的，”

“不能就這么算了！”坐在劉英對面的男人義憤填膺，“不能讓他逍遙法外，不然你的苦日子還在后面呢！”

她們同時回頭看去，只見一個精神抖索的老頭正在收拾東西，看起來像是要出院。

他放下手里疊著整齊的衣服，給她們科普，“這種人就是欺軟怕硬，只要你讓步，他肯定蹬鼻子上臉！現在當務之急是聯系小孩，讓他們去處理。”

“對啊！”楊阿姨重重點頭，交代老頭，“這位老哥，你幫我看著她，我這就去找孩子們過來！”

?劉英來不及叫住她，眼神擦過對面的老頭，羞愧低頭。

老頭說：“沒關系的，誰都有遇人不淑的時候，我就是被我前妻坑慘了，不過還好，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也一樣，會過去的，別太擔心，最重要的是別心軟。”

“有些事情，誰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劉英說：“誰不想過安穩日子呢，”

?張佳和劉新鴻趕到醫院，在門口和楊阿姨會合，三人到了病房門口，聽見里面傳來歡悅的笑聲——是劉英和那個老頭。

“先別進去，讓他們再聊聊，”楊阿姨攔住他們，“你媽的幸福來了，別去打擾，”

劉新鴻往里瞄了瞄，他們有說有笑的，確實讓人不忍打擾，“你們在這里等著，我去報警，絕對不能讓他逍遙法外！”

張佳點頭，“嗯，去吧。”

最終，楊強被行政拘留。

心靈受傷的劉英沉寂了一段時間，心里雖然隱隱想著那個老頭卻沒有明說。

張佳和楊阿姨合計合計，找到老頭了解情況，得知他對劉英有意便在中間牽線。

一來二去，劉英再度敞開心扉，迎來了夕陽下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