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克華：許世友的老搭檔，五任大軍區司令，兩立遺囑，安葬于塔山

1980年1月，許世友、楊得志、韓先楚、楊勇、王平等5位開國上將，一同被增補為中央軍委常務委員。這意味著，時任廣州軍區司令員的許世友就要離開廣州軍區，到北京從事新的更重要的工作了。

自從1973年12月八大軍區司令員對調，許世友從南京軍區來到廣州軍區擔任司令員，他便在廣州度過六年多時光。在此期間，許世友不僅為廣州軍區的建設和發展作出了非常多的貢獻，而且還于1979年親自指揮了廣西方向中越邊境自衛反擊作戰，立下非常突出的戰功。

那么，這次許世友離開廣州軍區，由誰來接任廣州軍區司令員呢？這個人就是許世友的老搭檔——當時擔任烏魯木齊軍區司令員的吳克華。回首過往，在戰火紛飛的歲月里，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上，許世友與吳克華共事長達七年之久，兩人結下了深厚的革命情誼。

吳克華，1913年出生于江西弋陽縣中畈鄉芳墩村的一個農民家庭。幼年時期，吳克華曾被父母送到鄉村私塾讀書，然而最終因為家庭貧困付不起學費而被迫輟學。后來，隨著吳克華慢慢長大，為了幫父母分擔生活的壓力，他離開鄉村來到縣城當學徒謀生。

在學徒生涯中，吳克華接觸到了社會上形形色色的人，也慢慢看清當時黑暗社會的本質，他心中逐漸萌發了斗爭意識。1928年，受進步思想的教育和影響，15歲的吳克華毅然回到鄉村投身革命。在此期間，表現積極且勇敢的吳克華，不僅正式參加了紅軍，而且還如愿加入黨組織。

在革命生涯早期，吳克華先后經歷了中央根據地系列軍事斗爭和紅軍長征，歷任紅十軍第1團排長、軍政治部特務連連長、軍部特務大隊大隊長，紅七軍團第20師第60團營長、少先隊中央總隊部參謀長、紅五軍團第13師第37團團長等職務。

也就是在艱苦卓絕的長征中，吳克華結識了比他大7歲的許世友。許世友是今河南新縣人，出生于1906年，他早期經歷過鄂豫皖根據地系列軍事斗爭，以及紅四方面軍長征，歷任紅四方面軍第9軍副軍長、第4軍軍長等職務。

1935年6月，紅一方面軍和紅四方面軍在四川懋功地區勝利會師，當時兩個方面軍還進行了干部交流。不久，在沙窩會議之后，兩個方面混編為左路軍和右路軍，計劃經過草地繼續北上。

最初，吳克華所在紅五軍團被編入左路軍，而許世友所在的紅四方面軍第4軍被編入右路軍。不過，后來許世友又回到了左路軍工作。當時，吳克華早就聽說過許世友的大名，而許世友也對吳克華這個來自紅一方面軍的團長贊賞有加。

俗話說，只有共同經歷過千難萬險，才會懂得革命友情的彌足珍貴。這句話放在許世友和吳克華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那時候，左路軍的負責人張國燾違背北上方針，擅自率領部隊南下，結果連吃敗仗。當時，張國燾不僅不審視自身的錯誤和存在問題，反而在部隊中大肆排除異己，刻意打壓來自紅一方面軍的干部。因為公開批評張國燾的錯誤指揮，所以吳克華很快遭到了打擊報復，不僅被罷免了團長職務，而且還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吳克華遭遇不公，很快引起了左路軍指戰員們的不滿，其中就包括許世友。在左路軍南下的幾次作戰中，吳克華表現非常突出，這給許世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當許世友得知吳克華的遭遇之后，他立即拉著吳克華去找相關人員討要說法，為吳克華打抱不平。許世友的仗義出手，讓吳克華感動不已，他打心眼里敬佩許世友的為人，并把許世友視作自己的老大哥。

《詩經》有云，投之以李，報之以桃。后來當紅軍在陜北勝利會師之后，吳克華反過來又為許世友仗義執言。

那時候，在批判張國燾錯誤路線之時，許世友反應過激，甚至要拉部隊重回大巴山。幸好，組織及時掌握了有關情況，化解了一次嚴重的危機。這樣一來，許世友暫時被關押并自我反省。

當吳克華知道此事之后心急如焚，因為他了解許世友為人。怎么辦？吳克華急忙找到當時擔任紅軍大學（抗日軍政大學）教育長的羅瑞卿求情，并擔保說許世友雖然來自紅四方面軍，但是他絕不是張國燾的人。

后來，經過一系列調查，許世友很快解除了關押，并重回紅軍大學學習。不久，當許世友得知吳克華為自己求情的事情之后，他甚為感動，從此便把吳克華當做自己的莫逆之交。

1937年全面抗日爆發，隨著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形成，吳克華最初和張愛萍一起被派到上海工作。不久之后，根據組織的安排，吳克華又和張經武一同來到山東地區，參與開辟創建抗日根據地，發展地方抗日武裝。

在全面抗戰初期，許世友曾經擔任八路軍第一二九師第386旅副旅長，后來被調到山東地區工作。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吳克華和許世友在山東地區一起共事了六年多時間，他們二人結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

最初，吳克華和許世友是平級，許世友擔任八路軍山東縱隊第3旅旅長，而吳克華則擔任八路軍山東縱隊第5旅旅長。到了1941年3月，根據敵后抗日戰場形勢發展的需要，八路軍山東縱隊在膠東地區成立了反投降指揮部。當時，許世友兼任反投降指揮部指揮，而吳克華兼任反投降指揮部副指揮。

后來，隨著抗日武裝的不斷整編，八路軍膠東軍區組建，許世友又被任命為膠東軍區司令員。當時，組織考慮選派一位德才兼備的干部，去膠東軍區擔任副司令員，協助配合許世友工作。

然而，讓人沒有想到的是，許世友心中早已有了合適的副司令員人選，而且這個人選不是別人，正是吳克華。就這樣，在許世友的積極努力下，吳克華被任命為膠東軍區副司令員，成為了許世友手下的得力干將。

在此期間，吳克華緊密配合許世友，指揮膠東軍區部隊多次挫敗敵人的“掃蕩”，不斷鞏固和發展膠東抗日根據地。在反攻作戰中，吳克華又協助許世友率領部隊，接連攻克和收復文登、榮城、牟平、萊陽、煙臺、蓬萊等地，為膠東地區抗戰勝利作出了非常大的貢獻。

在指揮打仗之余，吳克華和許世友親密無間、無話不談，兩人的關系非常融洽。那是1942年初的一天，膠東軍區指揮部要進行轉移。當時，老鄉們流著眼淚送別八路軍，他們紛紛送來了平時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糧食和被褥，有的甚至將十來歲的兒子送了過來，并囑咐兒子跟著八路軍走。

吳克華和許世友看到這一幕無比動容，也流下了感激的淚水。在開大會接收新戰士之際，吳克華當著許世友和大伙的面，含淚講述了自己母親羅香蓮的故事，并動情地說了一番真摯的心里話：“我已經決定了，如果我哪天犧牲了，只有一個要求，就是把我葬在母親的身邊，好好陪伴母親。”

吳克華情真意切的這番話，很快引起了廣泛共鳴，讓許世友和在場的同志們淚流滿面。這是怎么回事呢？原來，自從吳克華參加紅軍之后，他便告別了母親羅香蓮，跟隨紅軍在贛東北地區四處征戰。后來，敵人對贛東北紅軍實施“圍剿”，為了保存革命力量，吳克華又跟隨紅軍主動撤離了贛東北。

離開家鄉之后，吳克華每時每刻都在思念家鄉的母親羅香蓮。當時的吳克華根本不知道，自從紅軍主動撤離贛東北之后，兇殘的敵人就開始瘋狂報復。吳克華的母親羅香蓮由于裹著小腳，根本跑不動，所以很快被敵人抓住了。

最初，敵人并不知道吳克華的母親羅香蓮是紅軍家屬，所以他們就安排羅香蓮做飯干苦役。然而，讓人沒有想到的是，由于當地地主告密，羅香蓮的身份最終還是暴露了。當敵人知道羅香蓮是紅軍家屬之后大喜過望，他們立即威逼利誘羅香蓮，讓羅香蓮給兒子吳克華寫信，勸兒子吳克華回來投降。

羅香蓮雖然是一個舊式女子，但是她明白兒子吳克華當紅軍是為了全天下的窮人，能夠過上幸福安康的美好生活，干的是一件大好事。所以，羅香蓮不僅不“配合”寫信，而且還對著傷天害理的敵人破口大罵。

當時，羅香蓮義正詞嚴地說道：“我能生下他的身（指的是兒子吳克華），但是管不了他的心，我是絕不會寫信的，我兒子跟著方主席（方志敏）干革命，我巴不得他多殺幾個害人的壞蛋。你們讓我寫信勸他回來，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羅香蓮的一番話，氣得敵人嗷嗷亂叫。當天晚上，惱羞成怒的敵人就將羅香蓮殘忍殺害了。羅香蓮在遇害之時，手無寸鐵的鄉親們紛紛流下了悲痛的淚水。不久之后，紅軍打回贛東北，當吳克華回到家鄉之后，他才知道母親羅香蓮已經遇害了。

當時，吳克華心中萬分悲痛，他趴伏在母親的尸體上失聲痛哭了起來，場面極為凄慘。那時候，由于戰事緊急，吳克華根本沒有時間妥善處理母親的后事，他只能在當地農會的幫助下，將母親羅香蓮草草掩埋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

站在母親的墳墓前，吳克華悲從心來，兩股熱淚奪眶而出。母親羅香蓮生前的一幕幕往事，猶如放電影一般在吳克華的腦海中浮現。這讓吳克華內心非常自責，他深深地覺得自己對不起母親，對不起母親的養育之恩。當時，吳克華在母親的墳前，鄭重立下誓言：“等把敵人消滅之后，我一定回來陪伴您老人家！”

正是出于對母親的無限思念，吳克華才在接收新戰士的大會上，流著眼淚講述了這段關于母親的往事。并且，吳克華還說出了心中的愿望——萬一哪天自己犧牲了，唯一的愿望就是將自己安葬在母親的墳墓旁邊，雖然生前無法盡孝，但是死后也要永遠守護著母親！

俗話說，孝則竭力，忠則盡命！吳克華的這些話，一下子觸動了許世友，因為許世友也是一個極為孝順的人。當時，許世友感同身受地對著吳克華說道：“革命軍人，為了國家盡忠殺賊，死后葬在父母身邊盡孝道，這是人之常情！”后來，每當吳克華和許世友相互聊起“母親”這個話題，他們都感慨不已，淚流滿面。

全面抗戰勝利之后，戰爭的陰霾并沒有消散，國民黨反動派們不顧全國人民的反對，蓄謀發動內戰。當時，為了執行發展東北戰略任務，將革命進行到底，八路軍山東軍區主力部隊分批開赴東北地區。在這樣的背景下，由于工作需要，許世友被留在山東地區工作，而吳克華則被派到東北地區工作，他們兩人結束了在一塊共事的軍事生涯。

到了解放戰爭時期，許世友歷任華東野戰軍第九縱隊司令員、山東兵團司令員，山東軍區副司令員及司令員，他先后參加了萊蕪戰役、孟良崮戰役、膠東保衛戰以及濟南戰役等系列重大戰役，戰功非常突出。

而吳克華則先后擔任東北野戰軍第四縱隊司令員、第四野戰軍第四十一軍軍長，參加了包括遼沈戰役在內的解放東北系列戰役戰斗、平津戰役、渡江戰役、衡寶戰役以及廣西戰役等重大戰役，立下了非常多的戰功。

新中國成立之后，許世友還參加了抗美援朝，擔任志愿軍第三兵團司令員。1955年，時任南京軍區司令員的許世友，被授予了上將軍銜。吳克華歷任第十五兵團副司令員、華南軍區參謀長、海南軍區司令員兼第四十三軍軍長，于1955年被授予了中將軍銜。

在這一時間，雖然沒有在一塊共事過，可是吳克華和許世友這對老搭檔，依然保持著深厚而濃烈的革命友情。正如我們在前面所說，1973年12月，八大軍區司令員對調，許世友又從南京軍區來到廣州軍區擔任司令員。到了1980年1月，許世友被增補為中央軍委常務委員，他這才離開了工作六年之久的廣州軍區。

這里多說一下吳克華中將，他后來擔任過濟南軍區第一副司令員、炮兵司令員、鐵道兵司令員、成都軍區司令員、新疆軍區司令員等重要職務。或許是一種緣分，在1980年1月許世友離開廣州軍區之后，接替他擔任廣州軍區司令員的，正是他當年的老搭檔吳克華。

那時候，當許世友得知接替自己的人是吳克華之后，他還高興地表示說：“老吳（吳克華）是我的老搭檔，歡迎他來接替我。當年我們在山東工作了很長時間，我們配合得很好！我唯一遺憾的是，這么多年來，我們兩個各自東奔西跑，或許再也沒有在一塊共事的機會了！”

吳克華接替許世友擔任廣州軍區司令員之后，也創造了一個我軍之最。當時，葉劍英就曾感慨地對著吳克華說道：“老吳啊，你五任司令員，堪稱我軍中之最啊！”

葉劍英所說的五任司令員，指的是吳克華先后擔任炮兵司令員，鐵道兵司令員，成都軍區、新疆軍區、廣州軍區司令員、新疆軍區司令員，是我軍擔任大軍區司令員職務最多的一個人。

1985年10月22日，許世友因病在南京逝世，享年80歲。當噩耗傳來之后，已經退居二線并在廣州生活的吳克華悲痛萬分，回想起與許世友在山東地區的一幕幕往事，他瞬間流下傷心的淚水。

不久之后，吳克華得知許世友安葬在老家河南新縣許家洼與死去的父母相伴，他深深地為許世友感到欣慰，并高興地說道：“老許頭（許世友）如愿了，老許頭如愿了！”。

那么，話說回來，吳克華將軍最終能否和許世友一樣，如愿葬在母親的身邊呢？答案是沒有。這是怎么回事呢？1987年2月，吳克華將軍在病危之時留下遺囑：“每當想起塔山阻擊戰犧牲的戰友，心里就非常難過。我死后，就把骨灰撒往塔山，與戰士們做個伴吧！”

說起塔山阻擊戰，那是吳克華將軍心中最難忘的一場戰斗。那是在1948年9月爆發的遼沈戰役期間，東北野戰軍主力部隊采取“關門打狗”的戰略戰術，成功包圍了東北地區的戰略重鎮——錦州。只要東北野戰軍成功南下錦州，也就意味著切斷了東北敵人與華北敵人之間的聯系，東北敵人也就成為了甕中之鱉。

當東北野戰軍圍攻錦州之時，敵人方面立即組織了兩路援軍——位于沈陽的廖耀湘兵團和從葫蘆島登陸的侯鏡如兵團。侯鏡如兵團，也被稱為東進援錦兵團，是救援錦州最積極的一股敵人。從葫蘆島到錦州，必須經過塔山，由于東北野戰軍首長們下達阻擊作戰命令，由吳克華率領東北野戰軍第四縱隊前往塔山一線，堅決阻止侯鏡如兵團。

這樣一來，著名的塔山阻擊戰拉開了大幕。在大戰爆發之后，吳克華向第四縱隊全體指戰員下達了一條鐵令：“不惜一切代價，阻敵于塔山之外！”從1948年10月10日開始，至1948年10月15日結束，塔山阻擊戰一共進行了六天六夜，我軍直接傷亡3000余人，敵軍傷亡6000人以上。

這場阻擊戰，最終以我軍的勝利而告終，并為主力部隊攻克錦州開創了有利條件。后來，國民黨方面在總結作戰失敗原因之時，曾有人說道：“黨國之敗，敗于塔山！”也就是說，正是因為援軍被阻擊在塔山，導致錦州被我軍攻占，從而導致敵人在東北地區一敗涂地。而敵人在東北地區的失敗，引發了連鎖反應，最終導致敵人全面的失敗。

每當吳克華回憶起塔山阻擊戰，他的心情都沉重不已，這是因為他率領的東北野戰軍第四縱隊在塔山阻擊戰中付出了很大傷亡，有許多戰士們都犧牲在了這場阻擊戰中。這些犧牲的戰士們，后來全部被埋葬在了塔山烈士陵園。

吳克華將軍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他時刻惦記著長眠于塔山的戰士們。因此，當吳克華將軍病危之時，他特意交代后事——把骨灰撒在塔山，跟犧牲的戰士們做個伴吧！1987年2月13日，吳克華將軍因病在廣州逝世，享年74歲。

后來，按照吳克華將軍的遺愿，其夫人張銘以及子女親手將吳克華將軍的骨灰，拋撒在塔山這片被烈士鮮血染紅的大地上，讓吳克華將軍與在塔山阻擊戰中犧牲的烈士們長眠在一起！

當然了，江西弋陽的鄉親們并沒有忘記吳克華將軍，他們在得知吳克華將軍的骨灰拋撒在塔山之后，為了幫助吳克華將軍實現與母親相伴的愿望，他們特意在吳克華母親的墳墓旁邊，修建了一座吳克華將軍紀念亭，并豎立了一個吳克華將軍全身戎裝像！

讓我們向許世友將軍和吳克華將軍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