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重癥救治等技術的快速發展，因重度腦損傷導致的昏迷患者存活率大大提高，隨之而來的難題是慢性意識障礙（pDoC）患者的不斷增多。目前對于pDoC，神經調控技術被認為是極具潛力的新興治療手段。其中，經顱直流電刺激(tDCS) 被認為是 pDoC 治療中具有重要價值的無創神經調控技術之一。但是國內尚缺乏tDCS治療pDoC的專家共識，存在高質量循證醫學證據不足、治療靶點及療程不統一、各治療靶點療效不一等問題。

近期，由中山大學附屬第三醫院胡昔權教授牽頭、依瑞德集團參與的科技部重點研發計劃主動健康項目（項目編號：2022YFC3601200）臨床專家組共同發布的《成人慢性意識障礙經顱直流電刺激治療專家共識》，為我們系統梳理了這項技術的應用規范。

一

tDCS如何喚醒沉睡的大腦？

tDCS通過兩個或多個貼在頭皮上的電極施加微弱的直流電影響神經元的靜息膜電位。其中，陽極通常起到興奮作用，陰極則產生抑制作用。

其促醒的核心機制基于神經可塑性理論。研究證實，tDCS可通過干擾長時程增強和抑制過程，從而調節大腦皮層的興奮性與功能連接。例如，在左側背外側前額葉皮層（L-DLPFC）進行tDCS后，可以觀察到患者皮層興奮性的改變，以及特定腦電波波段功能連接的增強 。這些生理層面的積極變化，是意識可能改善的亞臨床指標。

二

哪些pDoC患者適合接受tDCS治療？

適應癥相對明確：主要適用于各種腦損傷（如顱腦外傷、腦卒中、缺血缺氧性腦病等）導致的慢性意識障礙 。

禁忌癥則需要謹慎評估，主要包括：①顱內或頭皮有金屬異物；②植入心臟起搏器、分流泵、動脈夾、非自體金屬顱骨等；③刺激點皮膚破損等；④惡性腫瘤等使用物理因子刺激可能導致擴散的疾病；⑤女性妊娠期。值得注意的是，某些情況如非腦部惡性腫瘤、妊娠期并非絕對禁忌，在無更好促醒方案時，可酌情考慮。

共識特別指出，現有證據支持將tDCS推薦應用于微意識狀態（MCS）患者，作為促醒的輔助手段。

三

治療前，如何科學評估患者狀態？

精準的評估是有效治療的前提。共識推薦采用多維度評估體系：

臨床行為學量表

修訂版昏迷恢復量表（CRS-R）是鑒別診斷和評估意識內容的核心工具，應用最為廣泛 。

神經電生理技術

腦電圖（EEG）可評估腦損害程度和療效；事件相關電位（如P300）能探測隱蔽的認知功能；經顱磁刺激結合腦電（TMS-EEG）技術則可直接評估大腦的反應性和連通性 。

神經影像學技術

功能磁共振（fMRI）是判斷意識障礙程度的重要工具；功能近紅外光譜（fNIRS）作為一種便攜設備，在床邊評估中具有獨特優勢 。

四

臨床如何應用？方案選擇有講究

根據共識，一個規范的tDCS促醒治療方案需要明確以下幾個關鍵參數 ：

刺激靶點

這是影響療效的核心。在眾多探索的靶點（如初級運動皮層、頂葉皮層、小腦等）中，L-DLPFC是研究最充分、證據最多的靶點。它能有效提高局部興奮性，并增強與全腦其他關鍵腦區（如頂葉、丘腦）的連接。因此，共識推薦將L-DLPFC陽極刺激作為首選靶點。

刺激參數

多數研究采用的刺激強度為1-2mA，單次治療時間20分鐘。治療療程推薦為每天1-2次，總共持續10-20天。

療效評估

建議結合CRS-R量表和便攜式EEG、fNIRS等簡易方法來動態評估治療效果。

多項臨床研究的結果支持了上述方案的可行性。例如，一項隨機對照研究顯示，在L-DLPFC進行真刺激的患者，其CRS-R評分改善顯著優于接受假刺激的患者。另一項研究也證實，針對L-DLPFC的刺激能夠提高皮層興奮性，并增強大腦功能連接 。

五

安全性如何？有哪些注意事項？

總體而言，tDCS的安全性良好，目前尚無嚴重不良反應的報告。最常見的不適主要是治療時的局部皮膚瘙癢、輕微刺痛或頭痛，這些反應通常是短暫且可逆的 。

當然，為確保安全，治療時必須使用具有醫療器械“三證”（產品注冊證、醫療器械生產許可證和醫療器械經營許可證）的合規設備。電極片通常選用25cm2（5cm*5cm）或35（5cm*7cm）cm2的大小，陽極置于目標腦區頭皮，參考電極則可放在對側肩部或手臂等頭外區域。治療團隊需要接受專業培訓，并注意長期安全性的隨訪觀察 。

總結與展望

tDCS為慢性意識障礙，特別是微意識狀態患者的促醒治療，提供了一種安全、有前景的無創新選擇。當前共識基于現有證據，初步明確了以左側前額葉為主靶點、以20分鐘為單次劑量的治療方案。

然而，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現有研究大多樣本量有限，療效仍存在異質性，長期的促醒價值也有待更多高質量研究驗證。未來，如何為不同病因、不同損傷部位的患者選擇最佳的個性化靶點，仍是科研與臨床需要攻克的重要課題 。

這條路任重道遠，但每一分科學的探索，都在為“喚醒”增加一份可能，為患者和家庭點亮一盞希望的燈。

撰文：吳玉蓮

審核：堯利書

參考文獻：

王瑜元,白玉龍.成人慢性意識障礙經顱直流電刺激治療專家共識[J].中國康復, 202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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