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分音，布魯斯與商業的松弛

對小朋友們所說的“松弛感”，我有一些看法，但是講明白之前，我必須講幾個跟音樂有關的故事。

老粉都知道，我少時上音樂學校，小學初中都學民樂。

雖然后來沒上音樂學院附中，但是我排練時間足夠長，每天都排練半天。

所以我對音樂體系有一些自己的感觸。

我們有時候排練新疆的音樂，會出現大量切分音。

我們排練切分音的時候，指揮老師嗓子都要吼干了，一直吼一句話：

“記住最后一刻出來，最后一刻。不要出來早，不要搶節奏！！”

什么叫“最后一刻出來”呢？

就是切分音最后一個音，一定要到這個音的節奏馬上就要結束它的時間窗口那一刻，才能出來。

有點像小時候我們經常看的探險電影《印第安納瓊斯》（也叫奪寶奇兵）：

哈里森福特演的印第安納瓊斯，總需要在山洞爆炸的最后一刻跑出來，在埃及十噸重的石頭門要落下的最后一刻從最下面滾出來，也在橋被砍掉的最后一刻爬到懸崖邊上。

如果你要演奏新疆音樂有新疆味道，那么你實際上就是樂器的“印第安納瓊斯”：

早出來一點沒那么驚險，晚出來一點你就死了。

只有做演奏上的“印第安納瓊斯”，把切分音的第二個音無限拉長，把最后一個音在時間窗口最后一刻跑出來，才能形成切分音的最好效果。

那為什么我們指揮老師每天排練的時候，都要不停地吼“要最后一刻再出來”這句話呢？

吼到他嗓子都要干了呢？

因為這句話說出來容易，但是做起來非常難。

需要你對你的樂器，你對自己的手非常有自信，就像印第安納瓊斯對自己探險能力非常自信，才能做到真正“最后一刻出來”。

我們作為學生，真的怕節奏晚了，怕亂了，總會提早一點點。

我們不敢在石門最后一刻下落時候再滾出來，所以我們就總是趕。

我們的“切分音”總是味道不夠，沒有那么松弛，總有一種笨拙的緊繃。

而很多新疆當地音樂家，對自己的鈴鼓和六弦琴，非常自信。

他們的樂器就像長在手上一樣，所以他們可以一邊笑，一邊在最后一刻出來。

后來我去美國留學，接觸了更多類型的音樂（雖然我并不是學音樂的，但是我是終身音樂愛好者），我發現很多類型的音樂的“松弛感”，都來自于這是“最后一刻出來”的精準。

比如節奏布魯斯，爵士，雷鬼，都取決于這種“精準的拖沓”。

但是這種“精準的拖沓”的實現，需要無數次排練和折磨，需要對音樂的理解，需要手的精細控制，需要自己無數次孤單的訓練。

還需要天賦。

我們實驗室有個黑人女孩，她在自己所屬的教堂（Mt. Ararat Baptist Church）參加了chorus（合唱隊）。

于是很多時候，周日我就去她們的禮拜，去聽她表演。

黑人教堂的Gospel（贊美詩）別具一格，是節奏布魯斯。

她們的排練，要實現松弛，也是需要最后一刻出來。

給她們排練的黑人大叔，讓我想起來我初中的指揮老師。

他一樣渾身發力地喊：“listen up，listen up. Last moment, last moment! Ya all do this! Ya all do this！ ain't come early! Ain't Come EARLY!!!”

這也讓我第一次明白，看似松弛的黑人音樂，松弛也是要練的：

跟我們一樣，要練“精準的拖沓”。

等我再長大，博士畢業之后，再做博后，再創業。

我發現很多事情的流暢，都是一場“節奏布魯斯”。

我的松弛，要來自去機場路上把會開了。

我要提前五分鐘到登機口，再晚就要開跑就不優雅了。

早到了就沒有“切分音”的感覺，浪費了時間了。

很多生產線也是如此，它們需要最后一刻的控制，早出來了，就會影響其他機械手。

每次我去先進制造的企業，都會覺得生產線，像是一首節奏布魯斯。

這是一場精準的挑戰：

哪一步應該什么東西上，才能一條線過去，不變動線，最小轉向，最少時間，把流程搞得敏捷又快速。

當你看到這些，你不得不說，這些生產線也是“松弛的”。

甚至一個商業的時機也是如此：要提前卡位，提前排練，提前無數次的預謀。

但是能憋住，像印第安納瓊斯一樣，最精準時機再出來：

這個時機就是比大眾認知高半步的時機。

如果出來早了，市場教育成本太高，營銷費用拖不起。

如果出來晚了，就被石門碾死了。

但是這種精準，來自大量提前的布局，和無數次思考

所有的松弛都跟鴨子游泳一樣：面上云淡風輕，水下拼命掙扎。

所以我覺得松弛是一種現象，松弛的本質是對一件事隨著時間發展變化的掌控。

一個人面對死亡，松弛地選擇了自己的墓地。

很多人贊揚他面對生死的松弛態度。

殊不知，他得靠自己戰勝這種恐懼，還要把公司，資產，慈善項目，孩子前途，包括自己一只狗一只鳥都安排妥妥當當，才能松弛離去。

沒有掌控，何來松弛呢？

我們在學習期，必然是笨拙的，必然是讓指揮老師喊破喉嚨的。

你沒看過幾次循環，怎么知道什么時候是風口浪尖？

什么時候該站上去，啥時候該退下來？

對年輕人營銷松弛，本身就是一種過高期許。

一個年輕人，在沒有團隊的情況下，能打扮漂亮就很不錯了，要求“又漂亮又松弛”，那是對職業時尚編輯的要求。

一個年輕人，在沒有資源的情況下，拼命讀書做實驗，能把項目狼狽完成，已經很棒了。

營銷“職場麗人”輕松搞定，啥事都想在老板前面，那是把一個無限潛力的人，困在了“秘書崗”。

我前些日子看朱珠一個戲，一個女秘書能力賊強，能把老板安排得妥妥帖帖，松弛搞定一切。

我想，這就是一種都市童話。

超越老板能力的人，掉調出去當個市場總監不好嗎？

為啥一個男老板要留一個S級人才當秘書，那不是資源浪費嗎？

我感覺很多營銷號，要把這種松弛的營銷調過來。

你所看到的很多音樂家，舞蹈家，藝術家，所創造出來的這些松弛的作品，都是經歷了無數的汗水和打磨。

人不要要求自己，一開始就是掌控的大師。

如果你一開始就是，你的難度調低了。

應該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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