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清淺
電視劇《太平年》里當錢弘俶、趙匡胤、郭榮一起在城墻上喝酒直至破曉時，看著漸出的太陽，生來就錯過大唐盛世、長于天子更換頻繁之亂世的郭榮由感而發(fā)說“再煊赫的盛世，也終有落日；再不堪的亂世，也終會迎來日出。”而他的這份堅信是錢弘俶和趙匡胤給的。

張彥澤帶著至少兩萬兵馬攻打汴梁時，汴梁把各功勛權貴的府兵拎出來，再加上皇帝的親軍侍衛(wèi)，撐死也不過五千人，而且還面臨糧食不足，后無援兵等嚴峻形勢。反觀張彥澤，其背后有鄴下?lián)肀迦f的杜重威支撐，還有契丹人做靠山。然而，即使力量對比懸殊，趙匡胤還是咬緊牙關帶領弟兄死守汴梁十日，這份勇毅讓郭榮敬佩。

守城十日期間，手無寸鐵的吳越王子錢弘俶也加入其中。盡管他不會武功，連弓都拉不開，但還是在城墻上與戰(zhàn)士們一起吃苦，殺不了敵就當后勤人員。其實他本可以在館驛繼續(xù)做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王子，沒必要在城墻上吃苦，他選擇吃這份苦既是骨氣使然，不想讓契丹當中原天子，也是為了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少受戰(zhàn)亂之苦，沒有任何私心。

包括守城開始前，他在大殿上怒斥群臣不把后晉天子石重貴放眼里，不勸說天子對天下負責，哪怕后面他一身孤膽要面圣，想問天子為何棄天下，也純粹是內(nèi)心的正義、善良使然。正是這么份純粹，才會有后來在契丹天子登基大典上不顧一切刺傷張彥澤之舉。

當然，錢弘俶對自己的這份純粹并沒多少察覺，更沒想過自己做這些要獲得何種回報，或謀取何種利益。所以當郭榮跟他說，他在登基大典上的行為使其選擇了河東節(jié)度使劉知遠，這是押對了寶時，錢弘俶滿不在乎，還說死了那么多人就為一個寶局嗎？他是連文書都懶得看的人，可不關心這些。吳越國主是他家兄，他雖然掛了個官職，也不過是循例而已。誰當中原天子與他這個閑散番子來說都一樣，又哪怕是向契丹稱臣也是他六哥七哥來稱，輪不到他。

郭榮告訴他，劉知遠之所以迄今未敢稱帝是因為未得天下人心。因此即使是水丘昭券代吳越王錢弘佐率十萬余甲士向劉知遠稱臣，聲威很盛，也抵不上錢弘俶的一句明白話。因為錢弘俶傷了張彥澤，每日有這么多人給他好酒好菜地送，這便是天下人心，人心向著錢弘俶，他要是表態(tài)自己心儀的中原天子是劉知遠，劉知遠或許就敢稱帝了。

郭榮還說桑維翰殉身是為讓契丹主知道天下人心向背，是為了讓契丹十幾萬大軍知道，中原上下與杜重威、張彥澤這等殘民虐主之賊不共戴天。對于張彥澤這人，京師上下都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可敢當著契丹天子面亮刀的只有錢弘俶。而他的刀子一亮，人心就都在他那里了。不過，即使經(jīng)郭榮這么點撥，錢弘俶也沒想著借機攪入各方勢力角逐中。

也正是這份純粹與不羈，郭榮最不放心的就是錢弘俶，在他求馮道應允的三件事里，第一件事就是為錢弘俶。他說錢弘俶是性情中人，不知朝廷之詭譎，不知人心之險惡，于大殿之上慨然揮刀，全然不顧自家得失安危，希望馮道不要治其罪，也算是全了他與錢弘俶的恩義（錢弘俶救過郭榮的命）。

郭榮如果不是遇到趙匡胤尤其是錢弘俶這樣的“傻子”，經(jīng)常“知其不可而為之”，所遇到的都是只知道計較利益生死之輩，甚至是杜重威、張彥澤這類殘暴之人，怕是看到再多的日出也無力吟出“再不堪的亂世，也終會迎來日出。”只會哀嘆“再煊赫的盛世，也終有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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