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農(nóng)村實行土地承包責任制后，孫少平三年的民辦教師生涯也結(jié)束了，他不得不回家當了農(nóng)民。

他快22歲了，對農(nóng)村青年來說，已經(jīng)完全可以獨當門戶了。

對于農(nóng)民來說，現(xiàn)在正是發(fā)家致富的好時候，何況哥哥已經(jīng)辦起了一個燒磚窯，美好的前景已經(jīng)指日可望。

如果他一直生活在農(nóng)村，他可能就會和眾鄉(xiāng)親一樣懷抱同一個理想，努力做一個出色而富裕的莊稼人。

可是他偏偏讀了那么多書，知道雙水村以外還有一個廣闊的大世界。

當了農(nóng)民后，他最不能忍受的不是體力勞動的辛苦，而是失去了精神生活，他沒有時間讀書看報。

那種痛苦是無法言語的，是周圍人無法理解的。

每當想起田曉霞，他總感到一種惆悵和苦澀。

顧養(yǎng)民和田曉霞去年秋天都考上了大學，顧養(yǎng)民考進了省醫(yī)學院，曉霞進了黃原師專中文系。

自從曉霞進入大學后，他就再也沒有給他寫信，主動斷絕了聯(lián)系。

歸根到底，他們走的是兩條不同的道路，而且是永遠不會交叉的兩條路。

02

他不甘心在雙水村靜悄悄地生活一輩子，遠方似乎有一種東西在召喚他。

他很清楚外面的生活將無比艱難，他赤手空拳，如同浮萍。

有時也會動搖，還是順從命運的安排吧。待在家里，雖然精神不痛快，但至少不愁溫飽。

經(jīng)過不斷的內(nèi)心斗爭，孫少平還是下定決心離開雙水村，到外面去闖蕩世界。

他把目的地定為黃原城，他別無選擇，只能像大部分流落異地的農(nóng)民一樣去各種建筑工地上去做小工。

當他和父親談起外出打工的打算時，父親驚得目瞪口呆。

他又吞吞吐吐地對哥哥說了心事，少安也驚訝得有點反應不過來。

孫少安夫婦正忙得不可開交，忙著燒磚窯。

他生氣地對弟弟說：“家里現(xiàn)在這么忙，人手缺得要命，你出去無非是當個小工，一天賺一兩塊錢，你何必要去受這罪呢？你在家里，咱們父子三人加上你嫂，一邊種地，一邊經(jīng)營咱的燒磚窯，這不好好的嘛！”

他一時無法理解弟弟，但他猛然感到，弟弟已經(jīng)長大成人了，想法和他不太一樣。

幾天之后，孫少平就提著一卷破爛行李來到了黃原。

找小工很困難，僧多粥少。找不到工作，吃住都無法解決。好不容易找到工作，一天也只能賺一塊五或者兩元。

而且他在工地上干最重的活，背著一百多斤的大石塊，脊背都被壓爛了。

一個工程做完，他又得另外去找工作，周而復始。

后來哥哥又來找他回去一起辦磚窯廠，看見他住在沒有門窗沒有電的破窯洞里，點著蠟燭在看書。

即使條件如此惡劣，少平依然不愿回去。

03

家里的經(jīng)濟狀況逐漸好轉(zhuǎn)，哥哥少安的磚窯廠也開始盈利，如果兄弟倆一起干，一個有文化，一個跑銷售，磚窯廠一定會越辦越好，遠比少平在外打小工賺錢多。

可是為什么孫少平寧愿去外面打小工，做著最辛苦的工作，待在最惡劣的環(huán)境中，也不愿意回家呢？

因為他想看看外面廣闊的世界。

就像之前那個教師的辭職信所寫：“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哪怕在外面撞得頭破血流，至少看到了世界的真面目，而不是坐井觀天。

就像旅游，無非是從我們熟悉的風景，到別人熟悉的風景，也許別處的風景還不如當?shù)氐娘L景，但是你至少看到了不同的風景。

哪怕你逛完一圈再回到原處，你的閱歷和心境也大不相同了。

待在家里，可以享受現(xiàn)世的安穩(wěn)，走出去，則看到了世界的多樣性，有風險，也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