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六十年代，吳小芳的爸爸在離家?guī)桌锿獾泥彺箨牻虝瑡寢屧谏a參加生產勞動。

那時候一個女勞動力在生產隊出一天工能掙七分工，早上二分工，早飯后至上午十一點鐘二分工，午飯后至傍晚收工三分工。

小芳家沒有老人幫著帶孩子，媽媽早上在家料理家務，給孩子做點吃的喝的。一般來講，早上她就不去生產隊出工了。早飯后她就把未滿六歲小芳和未滿三歲弟弟送到與他們家一田之隔的小山崗上張小剛家，讓小剛奶奶幫她代看，她好去生產隊掙五分工，傍晚收工時再把他們姐弟接回去。

小剛的奶奶是個熱心腸，每次小芳媽媽領著兩個孩子去她家，她都熱情地把兩個小孩拉到家中，讓他們與孫子張小剛、孫女張小莉一起玩。

為了幾不孩子不吵鬧，春天里，豌豆莢剛飽滿，張奶奶就去菜園里摘兩把豌豆莢來家烀烀讓幾個孩子一起吃，蠶豆成熟了，她會炒些蠶豆給孩子們當零食，秋天生產隊分了花生、芋頭，她也會炒點花生，烀點芋頭切成絲曬干了炒熟給孩子們當零食。

孩子們有零食吃著，也不鬧騰了，他們一起玩丟手絹、跳房子、踢毽子、推鐵環(huán)、打紙寶、甚至拿來一截樹枝當馬騎……，大的孩子一起玩，小的孩子在旁邊看著，這時張奶奶便抽空去洗衣服做家務。

偶爾星期天，小芳爸爸也會去街上買點肉和魚，再去菜園摘點小菜來家做幾個菜把小剛兄妹和他父母、奶奶一起請過來吃頓飯，以表感謝。逢年過節(jié)小芳媽媽也會買包紅糖、買塊布料送給張奶奶。張奶奶也把小芳姐弟當成自家孫子孫女一樣看護著。

小芳就這樣在張奶奶的呵護下，一天天長大。

虛歲九歲那年，她和小剛一起跨進學校的大門，他們一起上下學，有時候小芳路上被同學欺侮，小剛就會沖上前去護著她。

一晃到了升初中的時候，小剛因為他爺爺?shù)募彝コ煞植缓茫瑳]能升上初中，十四歲輟學在家，小剛給生產隊割牛草掙工分，十六歲開始隨婦女一起在生產隊出工，每天掙四分工。

小芳自幼不喜歡讀書，初中畢業(yè)也不上學了，她也回到家中去生產隊參加勞動。

這時小剛栽秧割稻，農活樣樣已經得心應手，每次栽秧割稻小芳都緊挨著小剛旁邊，小剛每次都幫她代栽兩行秧，代割兩行稻，他們也像小時候一樣，無話不說。

那個時候莊稼收獲后，生產隊會把收獲上來的糧食按人口平均分給生產隊的所有成員，每家每戶分得的糧食，過秤后就被放在生產隊打谷場的一角，然后由所分得糧食的人家用稻蘿一擔一擔往家挑。

小芳十七歲的時候，媽媽又給她添了個弟弟，小芳媽媽也許是這些年太勞累了，再也沒有那么多耐心去哄小孩，晚上弟弟一鬧，她便早早陪弟弟上床睡覺。生產隊所分的糧食只能靠小芳稚嫩的肩膀一趟一趟往家挑。

每當小剛家所分的糧食挑得剩下不多時，父親就對小剛說：“剛子，剩下的讓我一個人挑，你去幫幫小芳。”

小剛也很樂意幫助小芳。

“小芳，早上我讓上街的人帶了點肉，等會你去炒兩個菜，待會讓小剛喝點酒解解乏。”每次媽媽看著累得滿臉通紅的小剛，都會這樣心疼地囑咐小芳。

“好的，媽媽，那我再去菜園摘點小菜來家炒炒。”小芳開心地拿起竹籃奔向菜園。

每次小剛把糧食挑完了，小芳的飯菜也做好了。

“小剛，我陪你喝兩盅。”

小芳拿著兩只酒盅、兩付碗筷，走向桌邊。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這對青梅竹馬的年輕人由之前兩小無猜，變?yōu)榛ハ鄲勰降膽偃恕?/p>

他們倆背著家人，偷偷談起了戀愛，在一次情難自禁中偷吃了禁果。

兩個月后，小芳的媽媽發(fā)現(xiàn)女兒懷孕了。

“吳松，我看小剛是個好孩子，我們不如就把小芳嫁給他”

“孩子是不錯，可他們家成分不好，我們家丫頭怎么能嫁給他”

“那是他爺爺?shù)氖拢F(xiàn)在他們家在生產隊干農活，每天工分還不是與別人一樣多？”

“女人真是頭發(fā)長，見識短。以后小孩上學，當兵什么的政審能通過嗎？弄不好還會連累到我們。都是你沒把孩子帶好，都怪你！”小芳爸爸吳松憤怒地吼著。

“還不是你在外面教書。我一個人在家忙不過來嗎？再說他們一家人也沒有什么壞心眼，每次遇事我找他們時，他們都會熱心幫忙，現(xiàn)在出事了你倒怪起我來。”小芳的媽媽王華生氣地哭了。

“別哭了，這樣吧，我的同事有個侄子，今年二十九歲了，家里貧農成分，根紅苗正。可惜他爸爸去世早，家庭比較困難，媽媽為他至今娶不到媳婦，愁得什么些的。我把小芳的情況跟他們講了，母子倆都不嫌棄，愿意把小芳的孩子視若己出。我看就這樣，趁現(xiàn)在孩子月份還小，把小芳嫁到他們那邊，免得以后肚子大了，大家臉面上都不好看。”吳松的語氣緩和了下來。

“不知道丫頭可愿意。”小芳媽媽幽幽地說。

“不愿意也由不得她了，誰叫她和小剛出了這檔子事，能有這個結局就不錯了。”

就這樣，一個月后，小芳出嫁了。

出嫁那天，小芳哭得淚人似的，小剛躲在自家屋后的樹叢里，眼睜睜地看著小芳被來她家接親的人接走了。

一對情投意合的小鴛鴦，就這樣硬生生地被拆開了。

小剛病倒了，躺在床上三天沒吃沒喝，小剛媽媽愁得直流眼淚。

兩年后，爸爸托人把小剛的妹妹小莉，嫁給同樣地主家庭成分的小明，讓小明的妹妹小花嫁給了小剛。小剛的父母以這樣無奈的換親方式，為小剛娶了個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