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的幽靈與慕尼黑的嘆息
評魯比奧慕安會發言

慕尼黑安全會議，本是跨大西洋盟友共商安全大計的論壇，如今卻成了美國向歐洲宣教的講壇。當馬爾科·魯比奧這位對華鷹派站上講臺，他的發言不出所料地充滿了冷戰式的二元敘事：民主對抗威權，自由世界對抗專制陣營，美國對抗中國。

魯比奧的發言，依舊沿襲了近年來美國外交政策界的主流敘事：將復雜的地緣政治簡化為意識形態對決。在他的話語體系中，中國被塑造為“威權擴張”的代表，而美國則自詡為“民主世界”的領袖。
這套敘事的問題在于，它將世界強行劃分為兩個對立的陣營，要求各國“選邊站隊”。然而，現實世界遠比這種二元劃分復雜得多。絕大多數國家，包括歐洲盟友，并不認同這種非黑即白的世界觀。它們與中國有著深厚的經濟聯系，在氣候變化、公共衛生、地區安全等議題上需要與中國合作，不愿也不可能完全切斷與中國的交往。
魯比奧的發言，與其說是對現實的分析，不如說是對美國國內政治需要的迎合。在華盛頓的政治生態中，對華強硬已成為“政治正確”，任何試圖反對非黑即白立場的言論，都會被貼上“對華軟弱”的標簽。魯比奧的發言，不過是這種畸形政治生態的產物。

魯比奧的發言，最值得玩味的是歐洲聽眾的反應。曾幾何時，美國的聲音在歐洲擁有無上權威；但今時今日，情況已然不同。
歐洲正陷入深刻的戰略困境。一方面，歐洲國家在安全上依賴美國，北約的存在使它們難以完全擺脫對美依附；另一方面，歐洲的經濟利益與中國深度綁定，中國市場對歐洲復蘇至關重要。俄烏沖突的持續，更使歐洲意識到過度依賴美國的風險：當美國將戰略重心轉向印太，歐洲的安全誰來保障？
在這種背景下，魯比奧的“選邊站隊”呼吁，在歐洲聽來難免刺耳。歐洲需要的不是被逼著選邊，而是在復雜世界中尋求平衡的空間。法國馬克龍提出的“戰略自主”，德國朔爾茨堅持的對華交往路線，都反映了歐洲不愿成為美國戰略附庸的訴求。魯比奧的發言，恰恰印證了歐洲的擔憂：美國仍試圖將歐洲綁上自己的戰車。

魯比奧的發言中，“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是個高頻詞匯。這一表述看似中立，實則暗含特定的權力結構。
所謂“規則”，往往是由美國及其盟友制定的規則；所謂“秩序”，往往是以美國霸權為核心的秩序。這套秩序在國際事務中確實發揮了作用，但其局限性同樣明顯：它帶有濃厚的西方中心主義色彩，未能充分反映發展中國家和新興經濟體的利益訴求。
我們并不反對國際規則，恰恰相反，我們是現有國際體系的積極參與者和貢獻者。我們反對的，是以“規則”之名行霸權之實，是將國際規則工具化、武器化，以服務于特定國家的戰略利益。
在南海問題上，在美國主導的各種“小多邊”機制中，這種“規則工具化”的傾向表現得尤為明顯。魯比奧的發言，延續了這種將國際規則政治化、工具化的做法，無助于真正的國際合作。

最令人擔憂的，是魯比奧發言中流露出的冷戰思維。這種思維將大國關系簡化為零和博弈，將競爭視為對抗，將合作視為軟弱。
歷史已經證明，冷戰思維給世界帶來的不是安全，而是無休止的軍備競賽、代理人戰爭和意識形態對抗。在核武器時代，大國之間的對抗尤其危險：誤判可能導致災難性后果。
中美關系是世界上最重要的雙邊關系之一，其走向，將決定21世紀的國際格局。競爭固然存在，但合作同樣必要。在氣候變化、公共衛生、人工智能治理等全球性挑戰面前，沒有中美合作，世界將寸步難行。
魯比奧的發言，將復雜的中美關系簡化為“民主對抗威權”的道德劇，這種敘事既不符合現實，也無助于解決問題。它可能在美國國內贏得掌聲，但在國際舞臺上，尤其是在需要尋求合作的多邊場合，這樣的發言只會加劇分歧，無助于共識凝聚；也只會讓世人進一步看清美國的內虛，無助于其“再次偉大”。

面對魯比奧式的冷戰敘事，我們需要的不是情緒化的反駁，而是理性、堅定、自信的回應。
以更大的開放對沖美國的“脫鉤斷鏈”。歐洲、東南亞、中東、拉美……中國的合作伙伴遍布全球，只要堅持互利共贏，就沒有任何力量能將中國孤立。
積極參與全球治理，推動國際秩序向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不推翻現有體系，而改革其中不合理的部分；不另起爐灶，而與各國一道，共同完善全球治理。
推動大國協調，避免陷入“新冷戰”的陷阱。與美國的競爭難以避免，但競爭應有邊界，應設置“護欄”，尤防競爭滑向熱戰。歐洲的“戰略自主”訴求，與我們的多極化主張高度契合，中歐合作尤應深化。
最重要的是，要保持戰略定力，不被美國的話語陷阱所困。“民主對抗威權”的敘事，本質是美國為了動員盟友、凝聚國內支持而構建的話語框架。我們無需按照這個框架定義自己，無需接受這個框架設定的議程。自信來自一心為民，并正視內部問題的存在，以只爭朝夕的緊迫感，將內在功課一一做實。這樣，才能讓對手孤立、圍堵我們的拳頭扎在棉花團上。

慕安會的場外，是巴伐利亞的初春，寒意未消。會場內，魯比奧的發言帶來的，是另一股寒意：冷戰幽靈，正在慕尼黑的上空徘徊。
時代變了，“勢者，因利而制權也”。單極霸權已成過去，多極化是不可逆轉的歷史潮流。美國的實力相對下降，新興力量集體崛起，全球權力格局正在深刻重塑。在此情此境之下，任何試圖恢復霸權、重劃陣營的努力，都終將被歷史拋棄。
魯比奧的發言，或許能在華盛頓贏得掌聲，但在慕尼黑，在歐洲，在世界多數地方，它只會引來嘆息：為美國的固執嘆息，為跨大西洋關系的裂痕嘆息，為人類再次陷入意識形態對抗的風險嘆息。
中嶺 于2026年2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