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翔被“網暴”冤不冤？從“圓圈正義”思想根源略窺

首先，要申明，我對羅翔老師并不十分了解。對他講的法學，我沒有系統地看過。我對他的評價只是基于他的一些作品和言論，尤其是關于哲學理論方面的言論，不是基于其人如何。
這篇文章，主要討論一下羅翔老師的“圓圈正義”。許多人被這個簡潔的詞兒和描繪的理想之向往折服了，卻沒有看到這個思想的來處和破壞性。

01、別用“網絡暴力”遮掩辯論
讓我開宗明義。我不認為圍繞羅翔老師的愈演愈烈的爭議是什么“網絡暴力”。一個公眾人物的言論，且是對著公眾的言論，任何討論都是合理的。
覺得不對勁兒 但又說不上來哪兒不對勁兒，罵幾句也是可以的。
這并非群氓、烏合之眾。
這是最基本、最樸素的價值觀和情緒的表達。如果你不贊同我的意見，你也可以罵一罵。但要注意點是，系統會自動刪掉你的評論。
必須明確，圍繞羅翔的爭議是正當的、應該的，更是必然的。
回望中國思想史，從孔子、老子、莊子，到朱熹、王陽明，哪一位思想巨匠不是在千年爭鳴中被反復解讀、辯駁、重塑？連他們都可以被反駁評價，羅翔老師被評價又有何不可呢？
真正有生命力的思想，從未在一片附和中被輕松接受，恰恰是持續的爭論，才讓思想落地、扎根、接受現實的檢驗。
把正常的思想交鋒污名化為網絡暴力，既是對公共討論的不尊重，也是對思想價值的否定。羅翔的爭議，本質是法治理念、哲學立場與現實正義觀的碰撞，這非但不是亂象，反而是公共理性覺醒的正常圖景。
02、“圓圈正義”的西哲根源
什么是“圓圈正義”？羅翔老師在同名書中給出了核心表述：“現實中，無論我們用任何儀器都無法畫出一個真正完美的圓，但‘圓’這個概念本身是客觀存在的。如果把‘圓’看成是一種關于正義的隱喻，那么每一個畫‘圈’的決定都是一種與正義有關的追求。”
在他的理論里，完美的圓是應然正義，是超越現實、客觀存在的絕對正義；人類用法律、司法畫出的圓，是實然正義，永遠有缺陷、不完美。
這個比喻很美妙。
我看許多人不僅以此比喻法律，還用來比喻人生。
是啊，理想之中有一個完美無瑕的存在，現實世界是它的模仿，我們窮盡所有努力，都是為了接近它。
太浪漫了！
但是稍微了解一點兒哲學常識的人都知道，這個思想來自于柏拉圖的“理念論”。
柏拉圖認為，現實世界是理念世界的摹本，完美的“圓”、絕對的“正義”只存在于先驗的理念世界，人類只能無限接近，卻無法抵達。
由此而誕生的西方自然法，主張存在超越人定法、超越歷史與階級的永恒正義。這與羅翔老師說的“絕對正義客觀存在”的內核完全一致。
再進一步發展，就是康德強調道德絕對命令，就是基督教的原罪觀則認定人性本惡以及上帝了，無人能成為終極審判者。
羅翔老師的“圓圈正義”的合理性在于，它既拒絕了“正義虛無主義”，也警惕了“絕對自負”。它提醒法律人保持謙卑，約束權力與人性的恣意，在程序與規則中不斷趨近公義，這一立場對規范司法、防范錯判具有直觀的警示價值。
但它的問題在什么地方呢？
03、法律不是神的圣經
這一套西方的哲學和法學思想，我了解不多，但我能感覺到她和我們國家的底層邏輯也就是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法治實踐以及傳統道德的沖突。
馬克思主義認為，正義是社會歷史的產物，由經濟基礎與社會關系決定，不存在超越階級、超越時代的先驗正義。
法律是統治階級意志的體現，也就是人民意志的體現，正義是具體的、實踐的、面向現實社會矛盾的。中國法治以人民為中心，追求實質正義與程序正義的統一，立足本土社會現實解決公平問題，而非追逐一個西方哲學預設的、抽象的“完美圓圈”。
把法律神圣化，過于追求抽象的理想的正義，或者是片面的“程序正義”，很可能導致現實中的壞人得不到任何處罰。這一點常看港片的人可太熟悉了。那些囂張的黑幫大佬，總是喜歡說一句：阿Sir，講證據啦。
再說傳統道德，它不僅僅是個人的自我要求，也是一種社會約束力量。法律是道德的底線，是對每個社會成員的軟性要求。如果違背道德，雖然未必有法律懲罰，但社會死亡也是合情合理的，絕不是“沒違法”，所以你們不該把他怎么樣。
這種理念層面的根本沖突，正是羅翔備受爭議的深層原因，也是當下法律界專業判斷與公眾正義感知時常錯位的關鍵所在——一方執著于趨近先驗的“圓”，一方堅守立足現實的“公”，立場不同，結論自然相悖。
歸根結底，圍繞羅翔與圓圈正義的爭論，不是個人恩怨，也不是網絡暴力，而是兩種哲學傳統、兩種法治理念、兩種正義觀的正面相遇。圓圈正義有其西方思想土壤與理論合理性，但在馬克思主義指導下、立足中國現實的法治實踐中，它的局限性同樣顯而易見。
總結一下：我認為羅翔老師當前面臨的爭議，絕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而是社會發展必然的問題，是中國如何學習西方，學習西方什么必然會發生的問題。
圍繞他的爭議很有價值。
那些急著維護羅翔老師的人其實大可不必。一來羅翔老師的作品都是他自己刪的，現實中沒人把他怎樣。他也還好好地發新視頻，只是大家不再歡呼鼓掌而已。
沒有人規定必須鼓掌。
倒是有些人，張口啟蒙、正義，閉口群氓、無知、烏合之眾，實在可笑得很吶。
正視這種本質沖突，理性討論、辯證取舍，才是對待思想與法治應有的態度。這樣的爭議，正當、必要，且意義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