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清淺

電視劇《太平年》里，自石敬瑭把燕云十六州割據給契丹起，到郭榮北伐時，已經過去二十多年。從石重貴到郭榮都想收復故地，也都帶兵進行了北伐，然而都以失敗告終。郭榮開始北伐前，他和趙匡胤都知道要收復燕云十六州很難，因為契丹強大，后周休養生息沒幾年，沒有足夠的人財物力去支撐這場戰爭。當他們打到瓦橋關聽了牧民的話后更加覺得難，因為百姓寧愿要穩定的契丹天子，也不要經常更迭的漢家天子，無意南歸。

郭榮率軍打到與幽州相望的瓦橋關時，對于接下來是繼續往前打還是班師回朝，將佐之間持不同意見。支持班師回朝的人說北伐之軍是各個州軍集合而來，每個州軍兩三千，諸軍間從未有過統一訓練，一旦上了戰場，可能出現令出多門的混亂局面，如此將會不戰自潰。而且幽州是遼國南京道的治所所在，已經營多年，無論兵馬武備，還是糧草輜重等都不是尋常軍將可比，他們大周的輜重補給卻又仍在路上，還是班師回朝為上計。

支持繼續打的人說他們十余日間連下三州兩關，憑的是一鼓作氣，現在班師等于自廢手腳，會再而衰三而竭。他們能一路勝是勝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若事事皆為一切齊備，方可施行，等到他們籌謀周密之時，遼人也準備妥當，而一旦遼人早有準備，就不好打了。

郭榮覺得將佐們說的全是道理，為難之計拉著趙匡胤到外頭走了一遭，在河邊烤肉。當時恰好有個住在關城附近的當地牧民在放羊，樣子很知足，他說他每日放羊，從村子里到關城就全喂飽了。今年雨水好，草也長得好，日子過得不錯。契丹人來的頭幾年他們日子不好過，契丹人硬是讓他們把好好的苗子拔了，改種草。這些年好多了，換了個大官慢慢好起來了。

趙匡胤問他們是否聽說漢家天子打過來了？牧民說他天天放羊，沒有余力關注時局變化。趙匡胤又說漢家天子是來收回燕云十六州的，要復我漢家山河。但牧民卻沒有一絲感動，說漢家天子換得勤，誰知道現在來的是哪家的天子。此地的天子是胡人，來來回回都是一家子，都姓耶律，漢家天子誰又知道下一個是誰。雖然這話聽著刺耳，然而不管是郭榮，還是趙匡胤有時候不也在感嘆中原天子換得勤快嗎，他們有時候不也在想著下一個天子會是誰嗎，所以面對牧民所說只有感慨。他們又問牧民此地可有名號，牧民說有，叫病龍臺，這分明是在嘲諷中原天子是條病龍，這話讓聽著的兩個人覺得刺耳了，怫然而去，烤熟的羊肉也不吃了。

在回軍營的路上，郭榮說若他們此次能夠滅了遼國，一統北疆，那老頭的話自然不足為意，要是不能，此地便成了兩國疆界，往來交兵不止，如此一來，對于那個老頭而言就是災難。他暫且先讓耶律家繼續做天子，如此當地百姓日子還過得去，老百姓要的不過是個太平年景罷了。若是他身體穩健，他會選擇一鼓作氣，行險一搏，還十六州百姓一個正朔太平。可如今他身邊熬不住幾天了，再繼續作戰，燕云還沒收復，怕就不行了，也就不給北地生民再添一遭兵災了。

選擇了班師回朝的郭榮，想起牧民的話可能會輾轉反側，徹夜難眠。中原這邊總想著收復燕云，而已經在遼國統治下二十多年的燕云百姓在日子好轉后卻不那么渴望中原天子前來。就如那牧民說的，中原天子換得太勤，意味著戰亂不斷，民不聊生，而遼國這邊卻始終是耶律氏當天子，意味著他們能過幾天安生日子。如此發展下去，要是再不收復燕云，可能燕云的百姓都忘了他們所在的土地曾屬于中原。

然而收復燕云又是何其艱難。就如趙匡胤說的，即使再增加比這次多一倍的兵馬與錢糧都未必能收復十六州。收復燕云難在幽州、幽都府。以幽州為界，抵幽州前是一回事，兵臨幽都府是另一回事，前者是尋常征戰，而后者是國戰，不可同日而語。

趙匡胤覺得郭榮上一次有意北伐時，張永德的進言可行。即先滅西蜀，再滅南唐，吳越歸附，舉大兵滅北漢，平定河東。之后休養生息兩三年，待到聚齊三十萬兵馬，待到朝廷備足十年開銷的錢糧，方可奢談北伐。

郭榮可能內心也覺得張永德的計謀可行，然而他更清楚他的身體情況，就如他之前跟趙匡胤說的，如果他身子骨還能再熬個十年，他可以給百姓一個太平年景，可他沒有十年了，只能借北巡之際倉促北伐，試探一下契丹也便班師了。臨終前的郭榮始終惦記著燕云十六州，一直看著地圖，觸摸著地圖上的幽州。如果下一屆天子能像他這樣，十年下來或許燕云十六州就收復了，可他不知道往后的天子是誰，之后的天子又是否會心系蒼生，只能帶著一大遺憾——沒能收復燕云含恨而終。

趙匡胤也跟郭榮一樣想收復燕云，他依著之前跟郭榮說的收復燕云的計劃行事，還沒籌備完畢，人就沒了。接班趙匡胤的趙匡義倒是繼承了郭榮、趙匡胤的遺志，率軍北伐，可敗了。中原天子郭榮、趙匡胤收復燕云十六州的夢直到四百多年后，明代的朱元璋才幫他們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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