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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俘營到潘帕斯草原的逆襲

1953年朝鮮半島硝煙剛散，韓國巨濟島戰俘營里，中國志愿軍戰俘程立人正拿鐵釘在鋁飯盆上刻字：“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誰能想到，這個在戰火里連飯都吃不飽的年輕人，34年后會成阿根廷家喻戶曉的“大豆王”，手里攥著60萬畝良田，身邊站著的還是總統的妹妹。

烏江畔的語言天才與戰云

1926年程立人出生于貴州思南許家壩茶商家庭，原名程國綱。

抗戰時家道中落仍入讀美國人創辦的信義中學，跟著傳教士學英語，自學法語和西班牙語，成了“語言天才”，

1945年考進華西協合大學外語系，人送外號“程三國”。

1951年朝鮮戰場，作為解放軍60軍180師翻譯被俘，成了巨濟島86號戰俘營2萬多志愿軍戰俘里的一個。

戰俘營里的生死抉擇

因英語流利，美軍讓他當第四大隊大隊長，這位置讓他兩頭受氣——同胞罵他“美軍走狗”，美軍嫌他“管不住人”，拳頭巴掌沒少挨。

1953年停戰協定簽了，戰俘營里吵翻了天，回大陸的喊“回家”，去臺灣的舉“青天白日旗”，程立人蹲在地上拿樹枝劃拉，最后在登記表上寫：“愿赴中立國印度”。

沒人知道這選擇會帶他去哪，但至少，他不用再在槍口和同胞的唾沫星子里二選一。

印度求生記紅紋石商路

到了印度，程立人成了“不可接觸者”，白天在工地扛水泥，晚上縮在舊德里的橋洞，鞋底子磨穿了就撿塊膠皮自己縫。

有天蹲在珠寶街啃干餅，看見玻璃柜里擺著阿根廷紅紋石，商販說這石頭在印度姑娘里時興，就是進價太高。

他摸了摸兜里攢的幾塊盧比，托人從阿根廷捎來20公斤原石，切吧切吧串成手鏈，擺在街邊喊價，沒想三天就賣光了，賺的錢是扛水泥三個月的十倍。

1955年8月，他揣著賣石頭的錢，混上開往巴西的冷藏船，在貨艙里凍了五個月，1956年1月總算在阿根廷拉普拉塔河口下了船，兜里揣著英語、法語、西班牙語的詞典，心里憋著股沒處使的勁兒。

草原逆襲記大豆王傳奇

初到阿根廷，程立人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唐人街的珠寶店打雜，白天擦柜臺、記價格，晚上就琢磨紅紋石——他把原石切成心形，用西班牙語在標簽上寫“來自安第斯的玫瑰”，托印度老客戶寄回新德里，沒想到印度姑娘搶著買，利潤比在印度時翻了一倍。

1962年他盤下街角鋪面，開了家“東方玫瑰”珠寶店，一邊從阿根廷礦山收紅紋石，一邊往印度、新加坡發運，慢慢搭起“南美—南亞”寶石貿易鏈，1968年時，他的珠寶生意已經做到整個南美華人圈都知道，成了小有名氣的珠寶大亨。

這年冬天，他去布蘭卡港考察礦場，看見路邊荒地閑著，突然想起阿根廷政府剛出臺農業低息貸款政策。

他算了筆賬：寶石生意雖賺，但受行情影響大，不如土地實在。

他用珠寶店作抵押，貸了筆款，買下3萬畝荒地試種高油大豆。

別人都用寬行種植，他憑著在貴州農村見過的密植經驗，搞“窄行密植”，行距從60厘米縮到30厘米，又從美國買了臺二手播種機改造，頭年畝產就從當地平均120公斤提到280公斤。

1973年全球糧食危機，大豆價格翻了三番，他趁機把農場擴到60萬畝，成了阿根廷最大的華人農場主，當地報紙喊他“大豆王”，開著拖拉機在田里轉時，老遠就能聽見雇工喊：“程老板來了！”

婚姻架起中阿農業橋

1976年阿根廷政變后，程立人看著報紙上的軍政府名單，突然明白光會種地不行，得懂點政治。

1977年羅薩里奧農業博覽會上，他在大豆展區碰到激進黨領袖勞爾?阿方辛的妹妹安娜，對方正為社會住房項目缺低成本蛋白質發愁。

程立人當場拍板，按成本價給她供應2000噸大豆蛋白，說“都是為窮人辦事”。

一來二去，兩人從項目聊到家常，1978年干脆結了婚。

1983年阿方辛當選總統，程立人掛了個“農村協會顧問”的頭銜，沒事就往總統府跑，提的頭個建議就是“跟中國做農業生意”。

轉年春天，首批15臺中國產拖拉機就轟隆隆開上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碼頭，當地農民圍著看新鮮，都喊他“El Chino”——那個把中國拖拉機開到南美草原的中國人。

晚年捐60萬畝農場的哲學

2022年12月，96歲的程立人在阿根廷莊園里合上了眼，遺囑里寫得明白：60萬畝農場捐給國家農業技術研究院，再拿一筆錢設個獎學金，專門資助華裔學生和當地窮孩子。

中國駐阿根廷大使館送的挽聯掛在靈堂正中間：“從烏江到拉普拉塔，一片丹心越萬水；離戰場赴農場，萬家糧倉念斯人。”

有人說他這輩子走的都是“第三條路”——戰俘營里不選大陸臺灣選印度，賣寶石發了財又轉頭種地，連娶媳婦都娶了總統的妹妹。程立人自己倒覺得沒那么玄乎，不過是“不被別人的選擇框住，自己選的路，跪著也得走成康莊大道”。

那些年在戰俘營刻在鋁飯盆上的“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原來早把“第三條路”的密碼刻進了骨子里：不被命運定義，就用自己的腳印重寫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