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林海東

2024年12月，朝鮮勞動黨八屆十一中全會更換了閣揆，以樸泰成替代金德訓（下圖）。但金德訓并沒有離開經濟領域，轉任分管經濟的中央書記兼經濟部部長，替代了前任全賢哲。而全賢哲也并沒有從此銷聲匿跡，這位中央經濟政策室室長出身的經濟專業官員轉任經濟部第一副部長。

從那時起，我一直認為，從未涉足經濟事務的樸泰成只是過渡閣揆，而金德訓有可能在2026年的九大上卷土重來。這種趨勢或者說苗頭，在2025年其實一直存在，直到2025年12月的八屆十三中全會。

在那次全會的主席臺上，金德訓與樸正天比肩，居于元帥身后第二排中間位置（上圖黃箭頭所指者），比他此前的中央書記排名提升了至少兩個身位，然而，那次全會之后，他卻突然“消失”了一個多月，去向成謎，直到金正恩在龍城揭開謎底。

2026年1月19日，在龍城機械聯合企業第一期現代化改造項目竣工典禮上，元帥，同時，明確未來由現任閣揆樸泰成再次組閣。這一下子，就決定了金德訓在九大上不會恢復曾經的“二號”位，但當時我也曾預判，金德訓在九大上不會降得更低，起碼也是經濟部第一副部長起。

2月24日發布的九屆一中全會公報印證了上述預判——金德訓進入九屆局委，仍留在核心高層的小圈層里，但不再擔任中央書記兼經濟部部長的職務，而且局內排名落在軍方委員之下、內閣副總樸正根之前的倒數第二位（下圖）。這比不入局的經濟部第一副部長可要高太多了。

這個位置，實際是局內排名的一個慣例，一般是留給內閣副總的；比如九大召開前，軍方委員之下的八屆局委倒數兩名分別是樸正根、金正官兩位內閣副總。從這個排名上，我曾經推斷金德訓將重返內閣，擔任排名第一的副總理，但是否像此前的樸正根那樣兼任國家計劃委員會委員長，則兩說。

金德訓進入朝鮮高層的起點，是在2014年4月，在第三次樸奉珠內閣中擔任分管機械工業的副總，此前他曾歷任大安重型機械聯合企業經理、慈江道人民委員會委員長。如果我的判斷沒錯，在接下來的第15屆最高人民會議第一次會議上，金德訓將再次被任命為內閣副總。十二年過去，他重新回到了當年的起點，差別在于，十二年前他只是一般的內閣副總，而十二年后，他的身上多了一個局委的身份，局內排位略高于他曾經的副手樸正根，地位高于其他所有入局或未入局的內閣副總。

九大“研究及協議會”的工業組，1閣揆樸泰成，2中央書記兼黨中央部長安金哲，3金德訓。這基本可以確認金德訓已轉入內閣，副總妥妥的

在我們這邊的傳統說法里，十二年為一輪。金德訓在這一輪中，經歷了這樣一個輪回，即中委至候補局委、內閣副總（2014.4-2019.12）——局委、中央副委員長（七屆中央書記之謂）兼經濟部部長（2019.12-2020.8）——常委、閣揆（2020.8-2024.12）——局委、中央書記兼經濟部部長（2024.12-2026.2）——局委、內閣副總（2026.2-？）。這個輪回基本是一個金字塔，頂尖兒是他擔任閣揆并躍升至“二號”的那四年多。未來他是否會在目前這個相對較低的位置回到下一座金字塔的塔尖兒，我是有所期待的，畢竟他是60后（1961或1962），在班子里還屬于“少壯”。

金德訓的閣揆當得有點兒意思。一方面，元帥對他恩寵有加，2020年8月七屆政治局第十六次會議由國務委員長命令直接任命為閣揆，而不是經由最高人民會議全會任命；甚至像對趙桶元、金與正、玄松月這些“近侍”團隊中一樣，賞穿黃馬褂元帥同款黑皮大衣（上圖）；還在2023-2024年的跨年晚會之際被譽為“一年到頭為經濟發展操心工作”，得到金正恩起身單獨向其賀年的特殊禮遇（下圖）。

另一方面，他又是被元帥公開批評甚至當眾痛斥怒罵最多的一位閣揆，甚至曾經被元帥稱為“對其大失所望的人”，他率領下的內閣也是挨元帥罵最多的一屆內閣。但有趣的是，批歸批、罵歸罵，但金德訓的地位在那段時間里一直很穩，這大致顯示了元帥對他的恩寵；按那個罵法兒，換別人估計早就罷官或歸天了。順便提一句，日前我解釋為何“”的時候，就知道有人會問“既然如此，為何不以勛代訓”，嗯，很簡單，因為我覺得這位前任閣揆近年來的遭際用“訓”更貼切。

在我看來，金德訓被免閣揆，“地方發展”是個引子。被元帥視為“全面發展”、“舉國蝶變”關鍵的地方發展，原本應該是交給內閣去做的一件事情。但在2023年12月八屆九中全會的決議中，地方發展被保守地局限于三郡一市范圍。為此，元帥很生氣，于是乎在半個月之后的最高人民會議施政演說中，元帥提出了推翻八屆九中全會決議相關決定的新構想，即“地方發展20×10政策”，并在2024年1月24日的妙香山會議上確定并正式啟動這一政策。

其中的關鍵在于，元帥把地方發展這項大工程直接握在手里，交由組織指導部統一管理，甚至不惜說出自己親自擔任相關課長的氣話，完全不準內閣負責，內閣相關省只能做配合的角色。但即便如此，元帥還是沒有免去金德訓的閣揆職務，還是給了他一年的時間去做事情，尤其是“攻占12座經濟高地”，只是把他基本排除在“地方發展20×10政策”之外。

后來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2024年底，金德訓卸任閣揆，轉任中央書記兼經濟部部長，失去了“二號”位。但值得注意的是，同樣是違拗元帥的意志，八大初期主張循序漸進推進平壤五萬套住宅建設計劃、而非“每年一萬套”的時任中央書記兼經濟部部長金頭日，在八屆二中全會（距八大暨八屆一中全會結束剛一個月）上被痛斥、被一擼到底；而對地方發展不甚上心的金德訓則是留任一年閣揆，而后轉任中央，繼續擔當經濟部這個“經濟指導機關”和經濟政策制定機構的首長。這表明，元帥對金德訓依然是恩寵有加，只是恨鐵不成鋼；從1.19龍城講話中，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出這一點。

金德訓還是“二號”的那些時刻

其實，早在2024年7、8月份，我們就聽到一種傳聞，即組織指導部謀求更換閣揆。后來發生的事情，讓這一傳聞部分得到證實——2024年底，長期負責黨務和科學教育、從未負責過全面經濟領導工作（短暫管過一段時間的農業）的樸泰成擔任閣揆，替下金德訓，而樸泰成恰是組織指導部出身的人。

在我看來，金德訓在八屆十一中全會被替換，以及八屆十三中全會后斷了復任閣揆的路，主要是朝鮮內部不同系統之間爭奪經濟發展主導權的結果。目前的贏家當然是以趙桶元、樸泰成、金才龍為代表的組織指導部系統，但金德訓也不能算輸，畢竟元帥還是保他的，讓他在九屆班子中保留了局委的位置，仍然留在核心圈層。

值得注意的是，在九屆核心高層中，不僅保留甚至增加了多位內閣副總的名額（上圖藍線標注者），而且還保留或提升了曾經在金德訓內閣中任職的人（上圖綠線標注者）；其中，全賢哲、樸勛都是八屆被撤下、九屆重新起復的，而朱哲奎、安金哲、金承斗則是金德訓擔任閣揆期間的部下。從某種程度上說，在九屆核心高層中，內閣系統的分量不僅沒有減輕，反倒加重了。在我看來，這一安排的受益者，應該是金德訓，而非現任“二號”樸泰成。

3月3日，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發布決定，組建負責第15屆最高人民會議代議員選舉的中央選舉委員會。該委員會委員長由九屆中委金亨植（八屆候補局委、前法務部部長）擔任。這大致意味著，金亨植未來將替代姜潤石成為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副委員長，成為趙桶元的副手。這就基本確定了最高人民會議的第二個領導職務人選。中選委一成立，則新一屆最高人民會議召開的日子不遠，不僅最高人民會議系統的人事得以確定，國務委員會及內閣的人事安排也將揭曉，不知那時會如何定義金德訓在第二次樸泰成內閣中的位置，不知朝鮮內閣是否從此出現一位常務副總或第一副總。

從現在的情況看，九大入局大概是元帥給金德訓的又一次機會，讓他回到內閣，重新來過，在工作中把元帥前幾年對他的那些不滿及失望之處糾正過來。這大致表明了元帥其實對金德訓并沒有完全失望，而是恩寵尚在，同時也證明了金德訓在經濟方面的領導能力。這次再讓元帥失望的話，金德訓可能就沒什么機會了，想一想，還是俺丹東草莓靠譜兒，因為它從來沒有讓人失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