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發來語音：你媽我接走了，化療的錢是我串串兒掙的

她走的那天我沒哭，現在跪在碎玻璃上哭了
碎玻璃扎進手心的時候，沒覺著疼。
我跪在出租屋地上，把那些玻璃碴子往手里攏，血從指縫往下滴，一滴，兩滴，滴在我媽照片那張笑著的臉上。那是她去年過生日拍的，精神還好，能自己吃一碗面。現在她躺在病床上，頭發掉光，瘦得我不敢認。
手機屏幕還亮著，老婆發來的語音條自動播放，聲音從聽筒里出來，平靜得像在說今天超市土豆降價：“你媽我接走了，明天化療，你別來了。”
你別來了。
我盯著那三個字，手機暗下去又亮起來，是我那條消息還紅著：你把媽弄哪去了？
三個月了，她沒回我一個字。
三個月前她提離婚，我把結婚照摔在她腳邊，罵她心硬，罵她嫌貧愛富，罵她在我最難的時候撒手不管。我媽剛查出病，化療的錢還沒湊夠，她倒好，先跑了。
她一聲沒吭。拖著那個結婚時買的紅箱子，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門關上了。
我不知道這三個月她跑遍了多少家醫院，不知道她怎么找到那個我托了十幾個人都掛不上號的專家，更不知道她哪來的錢。
她一個超市收銀員，一個月三千八。

追到醫院那天，看見她趴在我媽床邊睡著了
追到醫院那天，是從病友家屬那聽說的。
那人跟我抽煙的時候隨口說：“你媳婦可真能熬，天天睡那破折疊床，我看著都腰疼。”
我愣住，煙燙了手。
追到病房門口，沒敢進去。
她趴在我媽床邊睡著了，臉埋在胳膊里，露出半張臉，頭發亂糟糟的，有一綹粘在嘴邊。她身上還穿著超市的工作服，藍背心，胸口印著字，臟得發灰。手垂著，攥著床底下的便盆邊沿。
我媽醒著，眼睛望著天花板，瘦得顴骨都突出來。她沒看見我站在門口，就那么躺著，聲音輕得跟蚊子似的：
“這三個月，她天天這么睡的。她不讓告訴你，說你知道了，就不會離了。”
我沒出聲。
就那么站在門口，走廊的燈慘白慘白的，照得眼睛疼。
“她說你們倆的事是她不對，”我媽嗓子像堵著東西，“說等你氣消了，她再回去。她說你從小就沒爸，我不能再沒了。”
我攥緊拳頭。手心的傷口裂開，血又滲出來。
“她每天下班就往這跑，給我擦身子，喂飯，端屎端尿。”我媽聲音發抖，“我問她哪來的錢，她說借的。我問她借誰的，她不吭聲。后來護士跟我說，她白天上班，晚上去燒烤攤串串兒，串到后半夜。”
我閉上眼睛。
想起三個月前她提離婚那天，我罵她的話。
嫌貧愛富。心硬。沒良心。
我把結婚照摔在地上，只顧著生氣，沒看見她眼睛里什么東西碎掉了。
現在我跪在自己出租屋的地上，終于明白那天她是什么感覺。

她讓我簽離婚協議，我把帶血的結婚照碎片掏出來
手機又亮了。
還是她的語音條，自動播放：“對了，冰箱里有凍好的餛飩，你熱熱吃。媽說你這輩子就愛吃她包的餛飩，我學著包的，不知道像不像。”
我撿起手機，屏幕上的血擦不掉。
語音還在繼續，她嗓子啞得厲害：“還有，離婚協議我簽好了，放媽床頭柜了。你啥時候來，啥時候簽。”
我站起來，膝蓋硌在玻璃碴子上也沒覺著疼。抓起外套往外跑，門在身后摔上的時候，聽見屋里什么東西又碎了。
管不了了。
跑到醫院那天，天快黑了。
病房門虛掩著。她還在睡，姿勢都沒變，手還攥著便盆。
我媽也睡著了，輸液的管子一滴一滴的，在安靜的病房里響得特別清楚。
我輕輕推開門，蹲在她旁邊。
她臉上有淚痕，干了的，一道一道的，被燈光照得發亮。我想把她嘴邊那綹頭發撥開，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手心還在滲血，我拿另一只手捂著，怕滴到她身上。
就這么蹲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忽然動了一下，迷迷糊糊抬起頭，看見我，愣住。
然后笑了一下，特別淡的那種：“來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么堵住。
她揉揉眼睛站起來，從我身邊走過去，拿起床頭柜上的熱水瓶，倒了杯水遞給我。
“喝口水吧。”
我低頭看那杯水。杯子上印著“早日康復”。
“協議你看了嗎？”她問。
我沒說話。
她等了一會兒，嘆口氣：“簽了就放那就行，我回頭去拿。”
“我不簽。”
她抬頭看我。
我從兜里掏出一張紙，皺皺巴巴的，上面有血。
“結婚照的碎片我收起來了，”我說，“找人修修，應該能修好。”
她看著我，眼睛紅了。
走廊的燈還是那么慘白，照在我們倆中間那杯水上。
她沒說話。我也沒說話。
我媽在床上翻了個身，背對著我們，假裝睡著。但我看見她肩膀抖了一下。
窗外不知誰家的電視在放，聲音飄進來，是新聞聯播結束的音樂。
我想起來今天是周五。周五晚上，她不用去燒烤攤。
“走吧，”我說，“回家。”
她站著沒動。
“我還沒下班。”
“請個假。”
她搖頭：“不行，明天還得交住院費。”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然后她低下頭，開始收拾床頭柜上的東西，動作很輕，怕吵醒我媽。把暖水壺擺正，把杯子放好，把毛巾疊起來。
我看著她做這些，忽然想起結婚那天。
她也是這樣，低著頭，把婚紗的裙擺疊好，放進箱子里。我媽說這姑娘過日子，是個好媳婦。我當時笑，說那當然，我挑的。
我挑了三年。
挑了三個月前那天，把結婚照摔在她腳邊。
她收拾完了，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還是那個眼神。和那天拖著紅箱子走的時候一樣。
然后她笑了笑。
“回去吧，”她說，“明天還得早起。媽該換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