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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德時代,要挖礦了。
2026年4月15日,寧德時代發布公告:擬投資設立全資子公司「時代資源集團(廈門)有限公司」,注冊資本300億元,定位為新能源礦產領域的專業投資運營與管理平臺。
目標:鋰、鎳、磷,全部自己掌控。
消息出來的那天,不少人在看寧德時代的股價,看財報,看分紅。
但有一批人,沉默了。
他們是贛鋒鋰業、天齊鋰業、華友鈷業——那些曾經把礦賣給寧德時代的公司。
寧德時代不再只是他們的客戶,而是要成為他們在礦山里的競爭對手。
這不是一筆新的投資,這是一場產業鏈上的宣戰。
寧德時代為什么要自己挖礦?
要理解這件事,先得理解寧德時代的「原材料焦慮」。
▍電池里最貴的東西,不是技術,是礦
一塊動力電池,原材料成本占總成本約70%-80%。
其中最核心的,是鋰、鎳、鈷、磷鐵——這四種東西,寧德時代自己不產,全靠對外采購。
2022年,碳酸鋰價格從5萬元/噸一路暴漲到60萬元/噸,漲了12倍。
寧德時代那一年凈利潤307億元,看起來很多。但如果鋰價沒暴漲,這個數字估計得翻一番還不止。
碳酸鋰價格峰值(2022年底):約60萬元/噸
碳酸鋰價格谷值(2024年初):約7萬元/噸
寧德時代2026年Q1總資產:突破1萬億元(1.046萬億元)
寧德時代2026年Q1凈利潤:207億元(同比+48.52%)
來源:寧德時代2026年一季報 / 上海鋼聯鋰價行情
鋰價,是懸在寧德時代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每一次鋰價上漲,都是對寧德時代利潤的一次無聲抽取。
而抽取這個利潤的人,就是贛鋒鋰業、天齊鋰業這些礦主。
▍寧德時代請來了一個人
在成立時代資源集團之前,寧德時代做了一個很耐人尋味的動作:
聘請了紫金礦業創始人、前董事長陳景河,擔任礦業部門顧問。
紫金礦業,是中國礦業的標桿企業,在全球30多個國家擁有礦山。陳景河,是把紫金礦業從一個小礦山做成全球前十大礦企的核心人物。
寧德時代請他來,不是為了「顧顧問」,是為了真正建立一支可以在全球找礦、買礦、運營礦山的專業團隊。
這一刻,寧德時代正式宣告:
我們不只是電池公司,我們是一家「從礦山到電池」的全產業鏈公司。
誰是贏家?誰是輸家?
寧德時代自己挖礦,不代表贛鋒鋰業、天齊鋰業就此「消失」。
但產業鏈上的利潤分配,將會發生深刻變化。
我們來仔細拆解一下:誰得利,誰受壓。
▍輸家一:沒有自有礦的鋰鹽加工廠
先看鋰礦行業的基本格局。
這個行業有一個鐵律:
有礦的企業,毛利率最高可達70%-90%;沒礦只做加工的企業,毛利率可能不足15%,甚至虧損。
2025年,鋰礦行業整體扭虧為盈——但這個「賺錢」,主要是有礦的企業在賺。
天齊鋰業2025年凈利潤4.63億元,賬面扭虧;但仔細看,主營業務其實還在虧,賺的錢來自參股智利SQM的投資收益6.65億元。
贛鋒鋰業2025年凈利潤16.13億元,看起來不少;但剔除持有澳洲礦企PLS股價上漲帶來的10.3億元非經常收益,主業實際虧損約3.85億元。
天齊鋰業2025年歸母凈利潤:4.63億元(同比+105.85%)——但主營業務仍虧損
贛鋒鋰業2025年歸母凈利潤:16.13億元(同比+177.77%)——剔除非經常性收益后主業虧損約3.85億元
兩家公司2022年(行業頂峰)凈利潤合計:超過300億元
鋰礦指數2025年漲幅:73.42%(但多數企業主業盈利質量較弱)
來源:天齊鋰業/贛鋒鋰業2025年年報 / 鈦媒體 / 新浪財經
行業還在弱復蘇,主業尚未真正修復的時候——寧德時代殺進來了。
寧德時代布局鋰、鎳、磷,最直接的沖擊,指向那些「沒礦只做加工、仰賴外部采購」的中下游鋰鹽企業。
寧德時代自采量越大,這批企業能賣給寧德的量就越少。
▍輸家二:依賴寧德時代采購量的「賣礦方」
更隱性的輸家,是那些和寧德時代存在長期采購協議的礦山供應商。
寧德時代是全球最大的動力電池企業,全球市占率長期維持在35%-40%。
這意味著寧德時代的采購體量,本身就能「養活」很多供應商。
一旦寧德時代把部分礦山需求轉為自給,這批供應商就會直接減量。
贛鋒鋰業客戶集中度歷來是分析師關注的風險點。
寧德時代如果將自有鋰資源覆蓋率從當前的20%-30%提升到50%-60%,
相當于有供應商每年的銷售額里,有一大塊直接被抹掉了。
▍贏家一:已經完成垂直整合的礦企
不是所有鋰礦企業都會輸。
那些「自己有礦、成本夠低、不依賴寧德采購」的企業,反而在這場變局里站穩了腳跟。
最典型的是鹽湖股份。
鹽湖股份擁有青海察爾汗鹽湖的碳酸鋰資源,成本極低,且主要客戶并非寧德時代,而是分散在多個電池廠。寧德時代自己挖礦,對它影響有限。
鹽湖股份2025年歸母凈利潤:約82.9億-88.9億元(同比+78%-91%),是鋰企中最健康的
鹽湖股份碳酸鋰成本:業內最低之一,低于4萬元/噸
華友鈷業2025年布局:已深度綁定比亞迪、特斯拉等多元客戶,寧德時代依賴度有所分散
來源:鹽湖股份2025年業績預告 / 新浪財經
▍贏家二:寧德時代自己
最大的受益者,當然是寧德時代。
邏輯很簡單:
當前,碳酸鋰市場價已從2022年高點60萬元/噸回落至2026年Q1的約18萬元/噸。
如果寧德時代自有礦山的完全成本能控制在10萬元/噸以內,
每一噸鋰,就能省出至少8萬元的采購成本——而寧德時代每年消耗的碳酸鋰,超過30萬噸。
30萬噸 × 8萬元 = 240億元。
這是一個粗略估算,但它大致告訴你,自己挖礦能為寧德時代節省多大的成本空間。
而這240億元,原來大部分是給到了供應商的利潤。
這不是寧德時代第一次「往上走」
很多人以為「寧德時代自己挖礦」是新鮮事,其實不然。
早在2022年,寧德時代就在宜春拿下了枧下窩鋰礦的采礦權,布局鋰云母提鋰。
只是后來鋰價暴跌,成本壓力大,該礦短暫停產。
2023年起,寧德時代開始系統性布局海外礦產:在非洲津巴布韋、南美玻利維亞、澳大利亞,都有礦產投資動作。
2025年,寧德時代持有的礦產資產已超過15個項目,覆蓋鋰、鎳、磷、鈷多個品類。
時代資源集團的成立,是把這些散落的礦產資產「裝入一個平臺」,統一運營、統一擴張。
寧德時代在宜春枧下窩礦區:已取得采礦權(鋰云母),后因鋰價下跌短暫停產
寧德時代海外礦產布局:涉及津巴布韋、玻利維亞、澳大利亞等地
時代資源集團注冊資本:300億元,寧德時代100%持股
礦業顧問:紫金礦業創始人、前董事長陳景河
出資方式:現金+寧德已有礦產相關股權整體注入
來源:寧德時代公告2026年4月15日 / 集邦新能源網 / 界面新聞
300億元的注冊資本,對寧德時代來說是什么量級?
寧德時代2026年Q1單季凈利潤207億元,一個季度就賺回來了。
對寧德來說,300億,是「認真要干這件事」的信號,不是「先試試」的嘗鮮之作。
「自己挖礦」這條路,真的好走嗎?
在鼓掌之前,先潑一盆冷水。
「上游礦產」這件事,看上去很美,做起來很難。
▍難點一:采礦不是造電池
寧德時代最厲害的地方,是電池制造和研發——這是它花了二十多年打磨的核心能力。
但采礦,是一個完全不同的行業。
地質勘探、礦山建設、選礦工藝、政府關系、當地社區關系……每一項都是專業門檻極高的領域。
寧德時代挖礦,相當于一個頂級廚師去開一家農場——他懂食材,但不一定懂種植。
這就是為什么要請陳景河:不是裝飾,是真的需要「懂礦的人」。
▍難點二:地緣政治是最大風險
寧德時代布局的礦產,很多在非洲和南美。
這兩個地區,恰恰是地緣政治最復雜、政策最不穩定的地方。
2023年,贊比亞、津巴布韋政府相繼收緊外資礦產開采政策;
剛果金、馬里的政局動蕩,讓多個在建礦山項目延期。
寧德時代自己的公告里,也明確提示了三大風險:宏觀波動、地緣沖突、環保合規。
即便有錢、有人、有規劃,礦山的落地時間表,往往比預計慢兩到三年。
▍難點三:鋰價的周期性
2022年,鋰價60萬,礦主是神。
2024年,鋰價7萬,礦主是窮鬼。
2026年初,鋰價再次沖上18萬,礦主又活了。
鋰價,是一個極度周期性的商品價格。
寧德時代花300億建礦山,不意味著每年都能靠礦山賺到錢。
在鋰價低谷時,自有礦山可能是成本負擔,而不是競爭優勢。
碳酸鋰價格歷史波動:從2020年約5萬元/噸→2022年底60萬元/噸→2024年初7萬元/噸→2026年Q1約18萬元/噸
鋰價周期幅度:單次周期高低點價差超10倍
時間維度:一個完整鋰價周期通常跨越3-5年
來源:上海鋼聯鋰價行情 / 鈦媒體
這不是說寧德時代的決策是錯的。
從戰略角度看,把關鍵原材料納入自身掌控是正確方向。
但「戰略正確」和「短期立竿見影」之間,可能隔著五年時間和幾百億的投入。
上游供應商,現在該怎么辦?
如果你是贛鋒鋰業、天齊鋰業或華友鈷業的高管,看到這條新聞的第一反應會是什么?
應該不是恐慌,因為寧德時代的自采率真正大規模上升,還需要五到八年。
但「不慌」不等于「不動」。
▍應對路徑一:分散客戶,降低對寧德的依賴
有戰略眼光的礦企,早在2022年前后就開始分散客戶結構。
贛鋒鋰業2025年鋰電池業務客戶新增20余家,儲能、消費電子、固態電池領域全線開拓。
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寧德時代這一個籃子里。
▍應對路徑二:也往下游走,學寧德的模式
寧德時代往上走,礦企就往下走——這叫「產業鏈對沖」。
贛鋒鋰業很早布局了鋰電池業務,2025年營收82億元,同比大漲117%,動力和儲能電池業務出貨17818MWh。
邏輯是:與其等著被替代,不如搶先卡住下游位置。
▍應對路徑三:向寧德無法觸達的品類延伸
寧德時代再強,也不可能把所有礦種全部自給。
磷、硫酸鎳、錳——這些品類的全球供應鏈,遠比鋰更分散,更難被單一企業垂直整合。
在這些品類上深耕,是礦企的「安全角落」。
這個故事,還遠沒有結局
寧德時代挖礦,是一個開始,不是終點。
整個新能源產業鏈,都在做同一件事:
從單點能力,走向全鏈條控制。
比亞迪,自己造電池,自己造整車,自己開礦山,自己建充電網。
寧德時代,自己做電池,往下游賣電,往上游挖礦。
贛鋒鋰業,從礦山延伸到電池,又布局固態電池。
每一家公司,都在把產業鏈變成一個「封閉的圓」。
封閉得越完整,利潤留存率越高,抗風險能力越強。
這是一場效率的戰爭,也是一場耐心的戰爭。
寧德時代最好的客戶,正在變成它最大的競爭對手。
而那些曾經賣礦給它的企業,
要么走向下游,要么走向分散,
要么走向消亡。
礦山里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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