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聶衛平是中日圍棋擂臺賽上的“定海神針”,那么馬曉春就是那把最鋒利、卻也最讓棋迷揪心的“妖刀”。翻開12屆擂臺賽的成績單,馬曉春留下了7勝6負的戰績。這個數字不算耀眼,但也絕對不差,甚至他在第十屆壓軸出場,擒下了日本隊主將大竹英雄,親手終結了比賽。可為何在棋迷的集體記憶中,馬曉春總是那個被詬病最多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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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解開這個結,得先把日歷翻回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
那時候的中國棋壇,正在經歷一場權力的更迭。聶衛平在前三屆擂臺賽中創造了神話般的11連勝,成為了民族英雄。但隨著年齡和身體的原因,老聶在國內賽場的統治力開始松動。而此時,來自浙江嵊州的馬曉春異軍突起,19歲升九段,在國內比賽中開始了“收割模式”,天元、名人、棋王……各種頭銜接踵而至 。在棋迷眼里,接過聶衛平衣缽的人出現了,那個能在世界舞臺上斬殺日本超一流劍客的人,必須是馬曉春。
然而,擂臺賽的殘酷性在于,它不僅僅是棋藝的比拼,更是心理素質的終極考驗。而馬曉春在擂臺賽上的角色,總是充滿了悲壯的宿命感。
他就像個專門負責“拆炸彈”的人。第一屆,小林光一挾五連勝之威殺到眼前,馬曉春憾負;第二屆,小林覺又是五連勝,這一次馬曉春頂住了壓力,成功“扳頭”,終結了對方的連勝 ;第三屆,山城宏再次五連勝,馬曉春抱病出戰,力克強敵,隨后又戰勝了“宇宙流”武宮正樹 。“扳頭”二字,說來輕松,實則千鈞。 每一次他上場,面對的都是士氣正盛、已經下出狀態的敵方連勝將軍。
可也正因如此,棋迷對他的期望早已不是“扳頭”那么簡單。大家想看到的,是像老聶那樣,即便面對日本第一人也能氣定神閑、逆轉乾坤的統治力。但馬曉春的棋風,注定了他走的是另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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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棋輕靈飄逸,思路詭譎,有“妖刀”之美譽,但這份“妖”氣里,總帶著一絲不那么接地氣的疏離感 。在需要“刺刀見紅”的擂臺賽上,他偶爾會顯得過于敏感甚至脆弱。比如第七屆擂臺賽,他在連勝小林覺、山城宏、片岡聰后氣勢正盛,卻在與日本隊副帥淡路修三的對決中意外敗北 。淡路修三棋風硬朗,有“泥濘流”之稱,打法堅韌如洛奇 。那盤棋馬曉春并非沒有機會,但在中盤纏斗中,被淡路那股“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狠勁所壓制。僅僅十八天后,兩人在富士通杯再度相遇,馬曉春依然未能跨過這道坎 。這種輸給非超一流棋手的經歷,最是讓棋迷扼腕嘆息。
真正讓他背負罵名的,或許是那種“近在咫尺,遠在天涯”的遺憾。
第十屆擂臺賽,日本老將大竹英雄以47歲高齡上演“老兵不死”,一波四連勝殺到中國隊帳前。馬曉春這一次沒有手軟,執黑179手中盤戰勝大竹,終結了比賽 。這本該是他的封神之戰,但棋迷的評價里卻夾雜著雜音:“大竹已經老了,精力不濟,那是強弩之末。”言下之意,這不算真正的征服。
更殘酷的命運出現在第十一屆。那一年,馬曉春剛剛在1995年連奪東洋證券杯和富士通杯,成為中國首位圍棋世界冠軍,聲望達到頂峰 。他也順理成章地接替聶衛平,第一次擔任擂臺賽的主帥。所有人都等著看他如何鎮守最后一關,如何用世界冠軍的實力為擂臺賽畫上句號。然而,歷史卻選擇了一個更年輕的劇本—— 年僅20歲的常昊橫空出世,一口氣豪取六連勝,直接把日本隊“一桿清臺” 。身為主帥的馬曉春,竟然連出場的機會都沒有,就坐在觀戰室里看著徒弟終結了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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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比賽結束后,日本棋院宣布停辦中日圍棋擂臺賽。這項延續了12年的傳奇賽事,以一種誰都沒想到的方式戛然而止。對于馬曉春而言,這無疑是一生的遺憾。 他手握世界冠軍的榮耀,卻始終未能在擂臺賽這個承載了無數國人情感的舞臺上,以主帥的身份完成一次真正的“終結”。他留下的,是7勝6負的戰績,是多次臨危受命的“扳頭”之功,也是那些輸給淡路修三、片岡聰的意外之夜。
棋迷的詬病,說到底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愛。因為見過聶衛平式的奇跡,所以對接過旗幟的馬曉春有了更苛刻的要求。他們期待的不是一個勝率過半的棋手,而是一個能在絕境中拯救棋魂的英雄。只可惜,“妖刀”雖利,卻終究沒能斬開那段屬于擂臺賽的、最后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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