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晚會，竟然給AI投毒，看來還是人說了算

作者︱孫樹恒

這是一年中最特別的一天。3月15日，晚上八點。

我坐在電視機前，或者刷著手機，等著那臺晚會開場。我在等什么？在等又有哪個黑心企業被揪出來，在等自己踩過的坑會不會有人替你討個說法，也在等一個結論：這一年，我們是不是能稍微放心一點了？

但對另一些人來說，他們也在等。他們等的是晚會結束，等風頭過去，等明天的太陽照常升起，然后，繼續干活。

一、一年就等3月15日這一天，我在等，或許這是安全的一天

晚上八點剛過，重慶合川的一家食品廠車間里，工人們正把泡得發白的雞爪從桶里撈出來。旁邊的過氧化氫桶堆得老高，空氣里彌漫著刺鼻的氣味。他們自己從不吃這些東西，“毒害心里清楚”。

千里之外的成都，一家名叫“德脊瑞”的門店里，負責人正在給新來的“加盟商”上課。他坦承，所謂讓成年人長高，“統統是騙人的東西”，骨骺線閉合了怎么可能再打開？“我們就是想掙錢，它就是一個非常暴利的東西”。

而在天津，那些貼著“外泌體”標簽的三無產品，正被包裝成“抗衰神藥”，用“借臺代打”的方式注射進消費者的身體里。沒有臨床試驗，沒有療效數據，只有動輒幾萬元的治療費和事后滿網的“爛臉”投訴。

今年的3·15晚會，曝光的依然是那些我們熟悉的配方：吃的、用的、騙老人的、坑女人的。泡椒雞爪要用雙氧水漂白才賣得出去，電動車要解除限速才能租得掉，所謂的“增高神技”不過是拿孩子的未來和成年人的焦慮在賭博。

晚會落幕，監管部門出動，涉事企業道歉，產品連夜下架。看起來，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但你心里明白，這只是冰山一角。去年的“啄木鳥”被曝光后，承諾整改，可一年后記者再訪，亂收費、高抽成依然如故，維修師傅依然在靠虛報故障賺錢。前年的“保水蝦仁”，那些涉事企業被罰了款、吊了證，但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小作坊呢？它們換個名字，也許明天就又開張了。

所以，我們等來了一個“安全的一天”。但對那些投毒的人來說，他們也等來了“可以繼續的一天”。

二、為什么，總是防不勝防，綿綿不絕？

人活著已經很難了，為什么總有一群人，挖空心思去害另一群人？

你以為是執法力度不夠。是，罰款百萬、吊銷執照，聽起來挺重。但對于一個年入千萬甚至上億的產業鏈來說，這點代價算什么？一家做“外泌體”的醫美機構，給一個人打三針就能收6萬塊，罰款幾十萬，也就幾個客戶的事。更何況，那些真正的操盤手，早就想好了退路：換個法人、注冊個新公司、產品換個包裝，明年繼續上直播間。

你以為是監管不嚴。是，網絡平臺上那些夸大其詞的廣告、那些偽造的“種草筆記”，有時候點舉報都沒用。可平臺也有苦衷，每天幾億條內容上傳，怎么審得過來？更何況，精準推送、流量變現，本來就是平臺的生意。你焦慮身高，它就給你推增高課；你怕老，它就給你推“外泌體”；算法比你自己還懂你，然后把最鋒利的鐮刀遞到商家手里。

說到底，這不是某一個環節的潰敗，而是一條完整的利益鏈在合謀。

上游的生產者，只管出貨，成本壓得越低越好，管它是不是三無產品；中游的服務商，只管包裝，把幾塊錢的東西吹成“黑科技”，管它有沒有數據支撐；下游的銷售渠道，只管賺錢，把消費者圈進私域流量，用精心編排的話術慢慢“燉”；而平臺，則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通過精準的算法，把這些人引流到那些“坑”里，然后坐收漁利。

防不勝防，是因為這條鏈上的每一個人，都在“分工明確”地掙著昧心錢。綿綿不絕，是因為只要還有焦慮可以販賣，只要還有信任可以變現，就會有人前赴后繼。

三、給AI投毒，然后呢？

但今年3·15，最讓我后背發涼的，不是那些漂白的雞爪，也不是那些騙人的神藥。

而是另一個詞：給AI投毒。

你有沒有發現，最近兩年，我們越來越習慣“問一下AI”。吃什么、買什么、去哪玩，甚至生病了吃什么藥，都先問問大模型。我們覺得它客觀、中立、不帶偏見，總比網上那些軟文靠譜吧？

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人給AI“喂”了假東西呢？

去年11月，網上突然流傳一張模糊的圖片，說“小米M7”在地鐵站出了車禍。可小米根本沒有M7這個型號。謠言很快被辟謠，但就在謠言發酵的那幾個小時里，有網友去問文心一言、問豆包，結果部分AI居然真的給出了錯誤回答，把假消息當成了真事兒。

這就是“數據投毒”。它不是簡單的信息篡改，而是一套精準的認知操控流程。

有人專門做起了“GEO”的生意——生成式引擎優化。說白了，就是研究AI喜歡抓什么樣的內容，然后照著那個模子，批量生產“定制信息”。你想推廣某個醫美品牌？交兩萬塊，服務商幫你寫一堆看起來像“知識分享”的問答，發到AI經常抓取的網站上。以后別人問“哪家醫美機構靠譜”，AI就會把你的牌子當作“標準答案”推薦出去。

更有甚者，會偽造專家身份、虛構研究報告，甚至在網頁代碼里埋藏隱藏指令。普通人看不見，但AI能看見，還會乖乖照做。

這太可怕了。

以前我們在網上看到一條廣告，至少知道它是廣告，心里還能打個問號。可現在，AI給出的“答案”，不帶廣告標簽，沒有水印，就像一位權威的朋友在告訴你“事實就是這樣”。凱度的調查說，AI答案的可信度比傳統廣告高出72%。也就是說，當虛假信息披上AI的外衣，我們被騙的概率，比看廣告時高了七成。

更可怕的還在后面。學術研究顯示，當訓練數據中只有0.01%的虛假文本時，大模型的有害輸出率就會上升11.2%。這意味著，只要有人在AI的“食材”里投一點點毒，它做出來的“飯菜”就可能讓成千上萬人吃壞肚子。

四、那么，我們該怎么辦？

第一，別迷信AI。它不是神，它只是個會讀書看報的“學生”。它學的東西，都是我們人類喂給它的。如果喂的是垃圾，它吐出來的也只能是垃圾。所以，以后問完AI，尤其是關于醫療、投資、重大消費這類事兒，一定再多問一句：這是真的嗎？去官網查查，去權威媒體看看，多方驗證。

第二，對平臺和監管部門來說，得想辦法讓AI學會“挑食”。不能什么臟東西都往嘴里塞。要給大模型裝上“嗅覺”，讓它能識別哪些是軟文、哪些是謠言、哪些是花錢買來的“定制答案”。就像互聯網分析師張書樂說的，要在算法中加入辨別功能，篩查內容發布者的長期表現，確定哪些來源是可信的。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法律得跟上。商業經濟學會的副會長宋向清建議，要明確“故意污染AI數據”屬于違法行為。不能讓那些投毒的人，躲在暗處偷笑。要讓他們知道，給AI投毒，和給食品投毒一樣，是要付出代價的。

五、晚會結束了，名單公布了，熱搜慢慢降下去了。

明天醒來，生活繼續。那些漂白雞爪的工廠也許會關門，但換個地方，也許又會冒出來。那些給AI投毒的黑產，嘗到了甜頭，只會更加隱蔽、更加猖狂。

我們面對的不是幾個黑心的老板，而是一整套利用人性弱點、鉆監管空子、層層分成的灰色生態。它像牛皮癬一樣，割了一茬，又長一茬。

但我們也得做點什么。

多一分警惕，少一分盲從。在AI面前，保持一點“人”的懷疑。在看到“標準答案”時，多問一句：這是誰想讓我看到的答案？

因為，在所有人都開始相信機器的時代，保持獨立思考，才是我們最后的防線。

（作者檔案：孫樹恒，筆名恒心永在，內蒙古奈曼旗人。專欄作家，蒙域經濟30人專家組成員，呼和浩特市政協智庫專家，內蒙古茶葉之路研究會副會長、內蒙古詩書畫研究會高級研究員兼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