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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8日,浙江凱樂士科技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凱樂士)通過港交所主板上市聆訊,計劃于3月24日正式掛牌交易,股票代碼02729.HK,擬全球發售3679.8萬股H股,發行價區間16.40-20.40港元,募資凈額約6.18億港元。
《新財聞》了解到,這家由清華-MIT博士夫妻創辦、順豐戰略持股的企業,頂著“港股全棧式智能場內物流機器人第一股”的光環,從2025年6月首次遞表失效到2026年1月二次遞表,再到快速過聆訊,一路備受市場關注。
但與上市進程的順利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外界對其的重重質疑。公司連續三年半累計虧損超7.6億元、資產負債率高達162%陷入技術性資不抵債、核心業務毛利率持續下滑、依賴大客戶順豐卻近年合作驟減、管理層存在歷史合規瑕疵、地緣政治風險隱現……
然而,一邊是物流自動化賽道的火熱風口,一邊是財務與經營的多重隱患,凱樂士的IPO究竟是優質科技企業的資本突圍,還是一場“流血上市”的自救?
從創業明星到IPO熱門的崛起之路
要讀懂凱樂士的IPO爭議,首先要搞清楚這家公司的基本情況:它是做什么的?靠什么起家?為何能成為資本追捧的對象?
凱樂士成立于2016年10月,總部位于浙江嘉興,創始人是谷春光、楊艷夫妻,兩人均擁有頂尖學術背景。谷春光是麻省理工學院機械工程博士,曾在麥肯錫擔任咨詢顧問,還擔任過九州通醫藥CTO,擁有25年物流自動化行業經驗;楊艷同樣是博士學歷,深耕物流技術研發領域。這樣的“學霸夫妻+行業老兵”組合,讓凱樂士從成立之初就自帶科技光環。
公司的核心業務是智能場內物流機器人,簡單來說,就是給倉庫、工廠、物流中心提供機器人和整套自動化解決方案,替代人工完成貨物的存取、搬運、分揀工作。具體分為三大產品線:一是多向穿梭車機器人(MSR),主要在貨架里高密度存取貨物;二是自主移動機器人(AMR),相當于倉庫里的“搬運工”,自動行走運輸貨物;三是輸送分揀機器人(CSR),負責快遞、貨物的快速分揀。
基于這些硬件產品,凱樂士提供兩種服務模式:一種是單一功能機器人部署,只賣機器人并負責安裝,模式簡單、毛利率高;另一種是多功能綜合系統,把自研機器人、第三方設備、軟件系統打包整合,給客戶做一整套智能倉儲解決方案,這是公司目前的核心收入來源。
從行業賽道來看,凱樂士踩中了“物流自動化”的黃金風口。隨著電商、快遞、新能源、醫藥等行業的快速發展,企業對倉庫自動化、降本增效的需求越來越強烈,智能場內物流機器人市場規模持續擴張。數據顯示,中國智能場內物流機器人市場規模從2020年的139億元增長到2024年的440億元,預計2030年將達到1339億元,年復合增長率超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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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道火熱疊加創始人光環,凱樂士很快成為資本寵兒。2014年啟動A輪融資8200萬元,到2022年E輪融資后估值達到35億元,8年間估值暴漲38倍。IPO前,公司完成6輪融資,引入了順豐科技、中金資本、基石資本、招商局、揚子江藥業等一眾知名機構,其中順豐科技持股8.46%,是重要的戰略股東。
資本加持、股東背景強大、賽道前景廣闊,讓凱樂士成為港股IPO的熱門選手,也讓其沖擊“物流機器人第一股”的舉動備受期待。但光鮮的背后,是公司從未擺脫的虧損困境和經營隱患,這也成為其IPO爭議的核心源頭。
持續虧損、資不抵債,上市只為“續命”?
凱樂士IPO最受質疑的,莫過于糟糕的財務狀況:連續虧損、現金流緊張、資產負債率爆表,用“資不抵債”來形容毫不夸張,市場普遍認為其IPO是“不得不上”的自救行為。
首先是公司連續三年半虧損,累計虧超7.6億元。根據招股書數據,2022年、2023年、2024年及2025年前三季度,凱樂士的營業收入分別為6.57億元、5.51億元、7.21億元、5.52億元,看似有增長,但凈利潤卻持續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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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股書顯示,凱樂士在2022年凈虧損2.10億元;2023年凈虧損2.42億元(虧損擴大);2024年凈虧損1.78億元(虧損收窄);2025年前三季度凈虧損1.34億元。
簡單計算,三年半時間里,凱樂士累計虧損7.64億元。即便剔除股份支付、贖回負債變動等非經營性因素,經調整后的凈虧損也從未轉正。2022年虧1.17億元、2023年虧1.23億元、2024年虧0.50億元、2025年前三季度虧0.14億元。
這意味著,凱樂士成立至今,主營業務從未實現盈利,一直處于“燒錢換增長”的狀態。公司給出的解釋是“處于成長期,研發、市場擴張、新產品開發投入大”,但連續多年虧損,也讓市場質疑其商業模式的可持續性靠融資支撐的增長,一旦資本斷供就難以為繼。
比持續虧損更可怕的,是凱樂士的債務危機。截至2025年9月末,公司的財務數據觸目驚心:
資產合計19.25億元,負債合計31.21億元,負債比資產多出11.96億元。同時,公司資產負債率高達162%,遠高于正常企業60%-70%的安全線,屬于典型的技術性資不抵債。
此外,現金及現金等價物僅9452萬元,而流動負債凈額達13.18億元,手里的錢連零頭都不夠還;經營活動現金流持續為負,2022-2024年及2025年前三季度,經營現金流累計凈流出超23億元,主營業務不僅不“造血”,還持續“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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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危險的是,公司賬上有17.99億元的可贖回優先股,如果此次IPO失敗,這些優先股將觸發回購義務,凱樂士根本無力支付,直接面臨資金鏈斷裂的風險。
反觀此次IPO募資用途,約24.5%用于核心產品線研發、20.5%用于底層技術研發、20.1%用于產能擴張、18.2%用于全球擴張、16.7%用于補充運營資金。超過16%的資金直接用來補現金流,其余募資也大多用于緩解經營壓力,這讓市場直言凱樂士的IPO不是“錦上添花”,而是“救命稻草”。
同時,凱樂士虧損的核心原因是毛利率極低,且核心業務毛利率持續下滑,根本沒有賺錢的能力。2022-2024年,公司整體毛利率始終在15.7%-16.6%之間徘徊。而同行企業差距巨大,已上市的極智嘉2024年毛利率34.75%,斯坦德機器人毛利率38.8%,凱樂士的毛利率不到同行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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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拆解凱樂士業務結構,其問題更明顯。2024年收入占比高達79%,是絕對的收入支柱,但毛利率從2022年的13.7%一路跌至2024年的10.8%,2025年前三季度僅回升至12.1%,處于微利邊緣;高毛利業務“單一功能機器人部署”:2024年毛利率達30.3%,是賺錢的核心,但收入占比僅18.4%,體量太小,根本拉不動整體盈利;售后服務業務:毛利率雖高,但收入占比不足3%,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為何毛利率這么低?核心原因有兩點:一是“多功能綜合系統”是系統集成業務,需要采購大量第三方設備,自研機器人占比低,成本居高不下;二是行業競爭激烈,客戶議價能力強,公司只能低價接單,利潤被嚴重擠壓。
持續虧損、資不抵債、毛利率低迷,三大財務問題疊加,讓凱樂士的IPO從一開始就充滿了“被迫上市”的爭議,也讓投資者質疑:一家連自己都養不活的企業,上市后如何給股東創造回報?
大客戶依賴與關聯交易,成也順豐敗也順豐?
凱樂士的崛起,離不開順豐的支持;而其IPO的爭議,也與順豐深度綁定。作為公司的戰略股東+核心大客戶,順豐既是凱樂士的“光環”,也是其最大的“隱患”,市場質疑其“過度依賴順豐,缺乏獨立生存能力”。
順豐與凱樂士的關系,堪稱“深度綁定”。在股東層面上看,順豐通過旗下順豐科技持股8.46%,加上關聯基金蘇州匯道,合計持股比例更高,是凱樂士最大的外部機構股東;而在客戶層面,2022年、2023年,順豐連續兩年位居凱樂士前五大客戶,銷售金額分別為8001萬元、7318萬元,營收占比分別為12.2%、13.3%,每年貢獻近億元收入。
對初創企業來說,有順豐這樣的行業巨頭背書,不僅能獲得穩定訂單,還能提升品牌影響力,快速打開市場。凱樂士也坦言,順豐復雜的倉儲場景,讓其技術得以不斷迭代升級,是公司成長的重要助力。2024年,凱樂士在中國綜合智能場內物流機器人市場排名第五,市占率1.6%,順豐的貢獻功不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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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從2024年開始,雙方的關系發生了微妙變化。順豐從凱樂士前五大客戶名單中消失了,2024年及2025年前三季度均未進入前五,營收占比大幅下降。對于這一變化,凱樂士招股書未給出明確解釋,市場猜測不斷。
主要方面是,快遞行業價格戰持續,順豐降本增效,減少了智能倉儲設備采購;凱樂士報價無法滿足順豐的低價要求,順豐選擇其他供應商;順豐自身加大物流科技研發,減少對外采購;凱樂士主動轉型試圖擺脫大客戶依賴,拓展其他行業客戶。
無論原因如何,順豐的“退出”都釋放了危險信號:凱樂士此前的增長,很大程度上依賴順豐的訂單,一旦大客戶流失,業績穩定性將受到巨大沖擊。盡管公司稱客戶集中度在下降,前五大客戶收入占比從2022年的48%降至2025年前三季度的27.4%,但失去順豐這個“大腿”,其未來訂單增長仍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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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客戶依賴,順豐與凱樂士的關聯交易公允性也備受質疑。市場普遍擔心,凱樂士為了留住順豐這個大客戶,可能以低于市場的價格供貨,導致毛利率被壓低;或者順豐利用股東優勢,擠壓凱樂士的利潤空間。
從數據來看,這種質疑并非空穴來風,凱樂士給順豐提供的多功能綜合系統業務,本身毛利率就極低,而順豐作為大客戶,議價能力極強,凱樂士幾乎沒有定價權。這也解釋了為何公司核心業務毛利率持續下滑——既要靠低價留住大客戶,又要面對行業競爭,利潤空間被不斷壓縮。
“成也順豐,敗也順豐”,成為凱樂士IPO爭議的真實寫照。背靠順豐讓其快速崛起,但過度依賴也讓其失去獨立生存能力,如今順豐“抽身”,凱樂士只能獨自面對激烈的市場競爭,未來增長充滿不確定性。
商業模式硬傷,系統集成商難成科技龍頭?
除了財務和客戶問題,凱樂士的商業模式也被業內詬病,認為其只是“低毛利的系統集成商”,而非真正的科技企業,缺乏核心技術壁壘,這也是其IPO爭議的重要組成部分。
凱樂士的業務結構存在明顯的**“頭重腳輕”**問題:高毛利的單一機器人業務占比低,低毛利的系統集成業務占比過高,導致整體盈利水平上不去。
“多功能綜合系統”本質上是系統集成業務,凱樂士自己研發生產核心機器人,但整套解決方案還需要采購貨架、電機、傳感器、軟件等大量第三方設備,然后整合安裝交付給客戶。
但是這種模式的弊端非常明顯,第三方設備采購成本占比高,報告期內材料成本占總銷售成本的80%以上,成本壓力大;而集成業務行業平均毛利率僅10%-20%,遠低于標準化硬件產品;項目制運營需要提前墊資采購、施工、調試,回款周期長,導致現金流緊張。此外,集成業務行業內有上百家企業參與,同質化競爭激烈,只能打價格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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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高毛利的單一功能機器人部署業務,雖然賺錢,但凱樂士并未重點發力,收入占比長期不足20%。公司稱正在調整業務結構,單一機器人項目占比從2022年的46.1%提升至2025年前三季度的57.3%,但收入占比提升緩慢,短期內難以改變盈利困境。
作為科技企業,研發能力是核心競爭力,但凱樂士的研發投入卻在下滑,讓市場質疑其技術成色。數據顯示,公司研發費用率(研發費用/營業收入)從2022年的14.4%降至2024年的8.6%,低于行業平均10%-15%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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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發投入減少,直接影響技術創新能力,而物流機器人行業技術迭代速度快,AI、具身智能等新技術不斷涌現,一旦研發跟不上,很容易被行業淘汰。業內認為,其核心技術并非不可替代,行業內極智嘉、海康機器人、斯坦德機器人等企業,在技術、產品、客戶資源上均不遜色,凱樂士并沒有形成絕對的技術壁壘。
從行業格局來看,智能場內物流機器人賽道高度分散、競爭白熱化,也讓凱樂士的生存壓力巨大。數據顯示,中國市場前五大企業合計市占率僅12.6%,其中第一名市占率4.6%,凱樂士排名第五,市占率僅1.6%,行業內有超100家綜合類玩家,同質化競爭嚴重。在這樣的格局下,企業沒有定價權,只能靠低價搶訂單,進一步壓低毛利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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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游客戶方面,凱樂士的客戶以電商、快遞、新能源、醫藥企業為主,這些客戶規模大、議價能力強,對價格高度敏感。比如新能源行業,2023年資本開支下滑,直接導致凱樂士當年收入同比下降16.2%,可見行業波動對其影響極大。
商業模式硬傷、技術壁壘不足、行業競爭激烈,三大問題疊加,讓凱樂士的“科技龍頭”標簽大打折扣,市場質疑其只是一家“低毛利的系統集成商”,而非真正的硬科技企業,這也直接影響其IPO估值。
管理層合規瑕疵,光環褪去需直面自己
除了財務、業務、客戶問題,凱樂士還存在管理層合規瑕疵、存貨高企等一系列隱憂,這些問題雖不直接影響上市進程,但卻成為投資者心中的“刺”,進一步加劇了IPO爭議。
港交所對上市公司管理層的合規記錄要求嚴格,而凱樂士核心管理層存在歷史違規記錄,引發市場對公司治理的擔憂。創始人谷春光、楊艷在九州通醫藥任職期間,曾違反《證券法》,涉及短線交易及禁售期交易,雖已了結,但留下合規污點。
首席財務官宋垚,2019年在鴻達興業可轉債項目中,因未盡盡職調查義務,被江蘇證監局警告并罰款150萬元,作為財務負責人,其合規記錄直接影響公司財務披露質量;獨立非執行董事莫融,曾任職的企業因未及時備案被吊銷營業執照,存在公司治理隱患。
此外,截至2025年9月末,凱樂士存貨周轉天數高達561天,遠高于行業300天左右的平均水平,意味著存貨要囤一年半才能賣出去或交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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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貨高企的原因,主要是項目制運營模式:項目未驗收前,相關設備、材料都計入存貨,而項目驗收周期長、部分項目因地緣政治延遲,導致存貨積壓。存貨不僅占用大量資金,還存在跌價風險,進一步加劇現金流壓力。
凱樂士港股IPO是頂著“物流機器人第一股”“順豐背書”“學霸創業”的光環,公司順利通過聆訊,但持續虧損、資不抵債、商業模式硬傷、大客戶依賴、管理層合規瑕疵等爭議,卻從未消失。物流機器人賽道的競爭才剛剛開始,凱樂士的IPO只是一個起點,未來是成功突圍成為行業龍頭,還是陷入持續虧損的困境,將交給時間和市場去驗證,《新財聞》也將持續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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