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洲：門衛(wèi)老趙（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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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哪天開始，小區(qū)門崗就成了“寄存處”“中轉站”。

起初是快遞，后來是外賣，再后來是親戚朋友贈送的東西，偶爾也有些關系人關系戶的“小意思”——人不湊巧，東西先到，往門崗一撂，“很快的，有人取！”這話老趙一天能聽八遍。

老趙原是鄉(xiāng)鎮(zhèn)煤礦的采煤工，病退后到幸福小區(qū)當門衛(wèi)，月薪1600塊。活兒不重，能貼補家用，也能打發(fā)時間，他挺知足。

物業(yè)是為業(yè)主服務的，寄存這點事，自然不好推脫。每回有人放東西，老趙都熱心接著，還讓留下取件人的姓名電話，免得弄混拿錯。

大部分業(yè)主守信，很快就把東西取走。但也總有人記性差，三天、兩周，甚至幾個月不露面。這不，元宵節(jié)過去多久了，春節(jié)前寄存的禮品，還有二十多件躺在門崗里睡大覺呢。

十來平米的屋子，地上、桌上、墻角，泡沫箱摞著編織袋，塑料袋掛著牛皮紙包，瓜果梨棗、肉蛋奶菜、煙酒糖茶，擠得像一屋賴著不走的客人。有些紙箱底下洇出水漬，肉化了，果爛了，滿屋子一股餿味。

老趙瞅著這些東西，心里也跟著餿了。

他翻出紙條上的號碼，一個個撥過去——有的說“知道了”，有的說“不要了”，有的永遠“正在通話中”，有的干脆是空號。老趙想，總不能老這么耗著呀。

那天他翻出一個泡沫箱，封條完好，摸著冰涼，剛揭開想看是啥，一個中年婦女沖進來，嗓門亮得能掀屋頂：

“你拆我東西干啥？誰讓你拆的？有沒有一點職業(yè)道德？”

物業(yè)經(jīng)理也跟著到了。那女人不依不饒，說老趙亂翻人東西，侵犯隱私。經(jīng)理賠著笑臉把人送走，回頭就沖老趙拍桌子：“罰款二百！下不為例！”

老趙張了張嘴，什么也沒說出來，心里憋屈得不行。

過了幾天，一個老大娘拎著橘子進來，笑呵呵地問：“哪個是趙師傅？我那箱京味點心，要不是他打電話，早壞了。這人挺負責，我得謝謝他！”

經(jīng)理正好也在，臉上笑開了花：“老趙，不錯，好好干！”

望著經(jīng)理遠去的背影，老趙愣怔了好一會。

“看看，功不抵過呀！”老搭檔小孫替他抱不平，“我說別管閑事吧，你偏要管，落啥實惠了好處了？”

老趙抽著悶煙，突然狠狠罵一句：“娘的！”

“罵誰呢？”老孫問。

老趙想了半天，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他把煙蒂擰滅，翻出記事本，又一個個打起了催收電話……

作者簡介：李林洲，河南濟源邵原鎮(zhèn)人，原濟源廣播電視臺臺長、濟源日報副總編。精研漢語言文學，長為詩詞歌賦，尤善中國歷史文化。現(xiàn)任邵州文化研究會副會長、《邵州古今》編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