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問一個問題。

余華英賣了17個孩子。那些買孩子的人呢？他們有沒有罪？

1990年代，買孩子的人，基本沒事。他們覺得自己在“抱養(yǎng)”，在“做好事”。他們說：我們對孩子很好，當(dāng)親生的養(yǎng)。他們甚至覺得自己是孩子的“恩人”。

這就是“養(yǎng)恩大于生恩”的邏輯。

但這個邏輯，是錯的。

陳丙連的小兒子被拐后，買他的人是誰？不知道。但那個人一定覺得自己是在“領(lǐng)養(yǎng)”一個沒人要的孩子。他可能對孩子很好，給他吃穿，供他上學(xué)。但他不知道，這個孩子的親生母親，正在全國找他；這個孩子的親生父親，已經(jīng)死在了找他的路上。

楊妞花的買家，是個聾啞人。他花了2500塊買了一個5歲的小女孩。他對她怎么樣？收養(yǎng)她的奶奶一開始挺好，后來發(fā)現(xiàn)她對小時候還有記憶，就開始防著她，處處防備。為什么？因為怕她跑掉。怕她找回去。怕她發(fā)現(xiàn)那個買她的家庭，根本不是她真正的家。

這就是“養(yǎng)恩”的真相。它不是純粹的善意，它是建立在罪惡之上的“恩情”。沒有余華英的拐賣，就沒有這個“恩情”。沒有那個被拐的孩子，就沒有這個“家”。

諶江海的買家，對他“挺好”。但這個“挺好”的背后，是什么？是他被拐的時候5歲，他想找親生父母，想了幾十年。他把這個想法寫在日記里，不敢告訴任何人。因為他知道，說出來就是“背叛養(yǎng)恩”。養(yǎng)家對他再好，他也忘不了那個真正的家。

“養(yǎng)恩大于生恩”，這話聽著有道理，但經(jīng)不起推敲。

生恩是什么？是十月懷胎，是日夜照顧，是孩子丟了之后找一輩子。羅興珍在客運站修鞋30年，是為了什么？是為了等孩子回來。陳丙連的丈夫死在找孩子的路上，是為了什么？是為了見小兒子一面。楊妞花的父母兩年內(nèi)相繼離世，是為了什么？是因為孩子丟了，活不下去了。

這叫生恩。它不一定比養(yǎng)恩“大”，但它不能被否定。

那些買家，他們覺得自己給了孩子一個家。但他們沒有想過：這個孩子本來有自己的家。

2025年，余華英被執(zhí)行死刑。但那些買家呢？有幾個被追責(zé)了？有幾個被判刑了？有幾個被曝光了？

“買賣同罪”，說了很多年。但現(xiàn)實中，買家往往被放過。因為他們有“養(yǎng)恩”這塊擋箭牌。他們說自己對孩子好，說孩子現(xiàn)在過得不錯，說孩子不愿意追究。他們用孩子的現(xiàn)狀，來掩蓋當(dāng)初的罪惡。

但現(xiàn)狀好，就能抵消罪惡嗎？

楊妞花被賣到河北邯鄲，買家對她“挺好”。但她的人生被徹底改變了。她被迫離開親生父母，被迫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長大，被迫接受一個不是自己家的人當(dāng)“爸爸”。她26年后回來，只見到兩座墳。這叫“挺好”嗎？

諶江海被一包山楂片騙走，買家對他“挺好”。但他想了親生父母30年。他把這個想法寫在日記里，偷偷哭過多少次，沒人知道。這叫“挺好”嗎？

那些被拐的孩子，不管買家對他們多好，他們都有一個永遠(yuǎn)無法填補的缺口。那個缺口，叫“親生父母”。那個缺口，叫“家”。

余華英案入選“新時代推動法治進(jìn)程2025年度十大案件”。這說明什么？說明國家對拐賣犯罪的打擊，正在從“只抓賣方”走向“買賣同罪”。

法院說了一句話：“余華英的伏法，是‘天下無拐’征程上的重要一步，卻遠(yuǎn)非終點。”

遠(yuǎn)非終點。因為那些買家，還沒有被徹底清算。

“養(yǎng)恩大于生恩”，這個邏輯，該被打破了。

不是否定買家對孩子的感情。但這份感情，不能成為洗白的理由。不能因為“對孩子好”，就原諒他們參與了這場罪惡。

余華英賣了17個孩子。沒有那些買家，她賣不掉。沒有那些買家，她不會流竄作案10年。沒有那些買家，那些孩子不會被拐走。

買賣同罪。買的人，和賣的人，一樣有罪。

這不是為了懲罰，這是為了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