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孤獨的白鷺落在城角的枯樹上 | 李民保

一只孤獨的白鷺落在城角的枯樹上，

羽毛沾著遠方稻田的塵與霜。

它凝望高樓切割出的四方天空，

像極了村口老槐樹下，那雙眺望的眼睛。

它曾是田野的精靈，追逐著稻浪與蛙鳴，

如今卻在水泥森林的邊緣，尋找一絲安寧。

它見過腳手架上，那些如蟻般移動的身影，

汗水滴落，澆灌著不屬于他們的繁華夢境。

他們從泥土中走來，帶著質樸的渴望，

用粗糙的雙手，搭建起城市的脊梁。

酸，是深夜工棚里，對妻兒無盡的思念，

甜，是匯款單上，那串能改變命運的數字。

辣，是烈日下，鋼筋燙手的灼熱與艱辛，

苦，是寒風中，蜷縮在冰冷工棚的嘆息。

他們以為，買下這方寸之地，便扎下了根，

卻不知，每月的賬單，是懸在頭頂的烏云。

孩子的學費，老人的藥費，像無形的繩索，

勒緊了他們剛剛舒展，卻又緊鎖的眉頭。

那扇新裝的窗，望出去是車水馬龍，

卻望不見，老家院子里，那棵開花的石榴。

孩子背著沉重的書包，穿梭在陌生的街巷，

口音里帶著鄉音，眼神中藏著迷茫。

他們問：“爸爸，我們什么時候回家？”

他沉默，因為城里的家，也是租來的“遠方”。

妻子在電話里，強忍著委屈與疲憊，

說孩子又夢見了，村頭那條清澈的小河。

他想傾訴，卻不知向誰，向何處？

城市的霓虹太亮，照不見心底的角落。

白鷺依舊孤獨，立在枯樹的枝頭，

它不懂人類的悲歡，卻懂得漂泊的哀愁。

或許，它也曾有過溫暖的巢，豐饒的洲，

如今，只剩下一片天空，和無盡的漂流。

我們都是那只白鷺，或那棵枯樹，

在時代的洪流中，尋找著自己的歸宿。

城角的枯樹，或許明天就會被砍伐，

白鷺會飛走，去尋找下一個，未知的天涯。

而他們的故事，仍在鋼筋水泥間回響，

帶著泥土的芬芳和城市的蒼涼。

那份壓力，那份無助，那份對家的渴望，

像白鷺的剪影，在黃昏中，拉得很長，很長……

作者簡介

李民保，湖南嘉禾人，現居成都。愛好文學，出版有長篇小說和中短篇集多部，系中國作家協會會員，現為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