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湖學"專刊（十三）

西興運河締造者——賀循

陳方舟

▲ 賀循塑像

賀循（260 ～ 319），字彥先。會稽郡山陰縣（今浙江紹興）人。兩晉名臣，孫吳名將軍賀齊曾孫、孫吳中書令賀邵之子。

天策元年（275），賀循父賀邵為孫皓所枉殺，其家族被流放至臨海郡。時少年賀循隨家遷居，直至太康元年（280）歸鄉。賀循自幼善屬文，博覽群籍，“體識清遠，言行于禮”，故與與同郡紀瞻、閔鴻、顧榮、薛兼并稱“江南五俊”。入仕后，初任五官掾、陽羨縣令、武康縣令、太子舍人等職，頗有政績。建始元年（301），趙王司馬倫篡位，轉賀循為侍御史，但賀循以患病為由未赴任。太安二年（303），張昌起義爆發，李辰在江夏郡起兵叛亂，朝廷無力征討。李辰副帥石冰占領揚州，驅逐了會稽國相張景，用曾任寧遠護軍的程超取代他，又命自己的長史宰與兼領山陰縣令。十二月，江南豪族王矩、顧秘、周玘等起兵討伐石冰，賀循亦于會稽起兵響應，后程超頭像，會稽郡得以平定。賀循派人迎接張景回郡后，立即遣送士兵、閉門不出，不參與論功報賞。永興二年（305），右將軍陳敏起兵叛亂，詐稱朝廷詔書加封官員，當時揚州的世族豪強大多被迫就范。賀循被任命為丹楊內史，但他為拒絕受叛軍封賞，服用寒食散裝疾躲過。永嘉元年（307年），陳敏之亂平定，征東將軍周馥建議讓賀循兼領會稽國相。期間，世居山陰、熟悉越地的賀循曾規劃開鑿橫貫蕭紹平原的人工水道，并疏通山陰故水道，連結原有的自然河浜、湖池，形成平原水網，使原來南北向河道與運河連結可通過節制工程相互調節，在保障農田灌溉的同時，也讓會稽郡與江南運河間的聯系更為便捷。該人工水道西起固陵(今浙江蕭山西興)，經蕭山、錢清、柯橋到會稽郡城，后世稱作為“西興運河”。又有記載，賀循還曾在姚西一帶（即今余姚馬渚云樓一帶）開鑿賀墅江，接臧墅湖、樂安湖兩湖之水，連通姚江上游與馬渚中河，形成區域水道網絡，不僅使兩岸幾萬畝良田灌溉旱澇無虞，亦便于船只往來運輸。其間他筑舍寓居云樓，后人稱之“賀墅”。為感其德，以其舍冠村名，并在賀墅堰邊修建賀墅廟以祭。光緒《余姚縣志·古跡》有證“記賀墅，在云樓鄉，賀循所居。”

賀循任會稽內史不到半年，安東將軍、瑯玡王司馬睿（即晉元帝）出鎮建業，拜之為吳國內史，后又被授軍諮祭酒、太常等職，常以國事相詢。《晉書》稱“朝廷疑滯皆咨之于循，輒依經禮而對，為當世儒宗。”可見彼時賀循于東晉之重要性。太興二年（319），賀循因病去世，年六十。獲贈司空，謚號“穆”。

賀循善文章，博覽群籍。有《喪服譜》一卷，《喪服要記》十卷，文集二十卷（《唐書·經籍志》作二卷，《隋書·經籍志》注作五卷），今已佚。《全晉文》（卷88）收錄有其奏疏。魯迅先生所著《會稽先賢著述輯存》中，收有《喪服譜》《袷祭圖》《喪服要記》等文。

壹

賀循與西興運河

西興運河，地處浙東運河西段，西起錢塘江南岸的永興西陵（今西興），經蕭山、錢清、柯橋，東至會稽郡城，全長105 里。是浙東運河中疏鑿里程最長的河段，由西晉時會稽內史賀循于永嘉元年（307）主持開鑿，至永嘉三年（309）竣工。

宋《嘉泰會稽志》卷十說“運河，在府西一里，屬山陰縣，自會稽東流縣界五十余里入蕭山縣。舊經云：晉司徒賀循臨郡，鑿以此溉田。”文中所引《舊經》應當指大中祥符年間（1008～1016）李宗諤主持編纂的《越州圖經》，這是迄今為止史料中有關西興運河最早記載。按照《舊經》記載，賀循開鑿西興運河的最初目的是灌溉而非航運。彼時距離馬臻開鑒湖已有167年，隨著鑒湖工程體系的不斷完善，這一大型蓄水工程在防洪、供淡、灌溉、釋咸、航運等方面，日益發揮出巨大效益。鑒湖之利已使會稽地區從“火耕水耨”的窮山惡水之境成為物產豐饒之地。賀循開鑿的從永興城到會稽郡城的這段運河，東與鑒湖西堤基本平行，南與鑒湖諸閘溝通，北與山會平原南北向諸河相接，從而貫通了平原諸水，既對鑒湖灌區的水位、蓄水量起到了調節和平衡作用，又增強了山會平原的泄洪能力。因而宋人所言賀循疏鑿運河以溉田之由當可信。明代蕭良幹修《紹興府志》時說“大旱始放(鑒)湖，常時灌田卒賴河水”亦采用了此觀點。故而，西興運河最初功能，應是鑒湖灌溉的配套工程。

然而西興運河的開鑿年代正值南北征伐，日益繁盛的會稽郡成為南方政權重要的后方基地。在西興運河開通前，會稽郡及其以東地區所征糧草入建康需從鑒湖入西小江，其間需兩次翻壩，并經過后海（錢塘江涌潮區），在航塢山附近渡江，后由當時的北岸河莊山附近進入江南運河。這條航線不斷曲折延長而且存在著比長江京口段更大的后海風濤和涌潮風險，對航運造成很大困難。西興運河的開鑿，溝通了曹娥江、西小江、錢塘江的連續水道，既促進了越北地區交通、物宜之便，使越地與江北溝通往來更為便利，為東晉司馬政權的穩固提供支撐，也促進了當地經濟社會進一步發展。同時，西興運河不僅改變了蕭紹地區的水網格局，改善了區域水環境狀況，使平原內部免于潦旱，優化了區域水環境，奠定了紹興“水城”的美譽基礎。

貳

晉以后的西興運河

西興運河開鑿后，浙東運河全程貫通。時以會稽郡為中心，向西可走西興運河入錢塘江，過江后再入江南運河北上；向東則通過鑒湖入曹娥江，過江后再走姚江至甬江可達明州。到了南北朝時期，隨著利用堰壩工程控制運河通江處的水位技術，以及畜力牽船過壩技術的日臻成熟，水上交通成為浙東、浙西交通往來的主要方式。公元5世紀時，以西陵埭（永興閘）為核心的運口已是船舶聯排、物資云集。至隋朝京杭運河開鑿后，浙東運河北通之路鑿通，錢塘江、長江、淮河、黃河、海河通過大運河的溝通而南北通達，經浙東運河可直上京津諸地。唐元和十年（815年），觀察使孟簡開運道塘，這是西興運河南岸塘路合一的河岸工程，部分主要路段應已從泥塘改建為石塘路，通航和管理標準得到了很大提升。加之明州海港經濟的興起，會稽郡城的擴建和杭州州城的移建，以及后海塘的大規模修筑，運河堤岸、堰壩、水門等工程設施漸次完善，作為浙東運河的重要段落，西興運河的航運地位更加突出。

▲ 唐代浙東運河線路圖

宋時，錢塘江主槽逐漸北移，涌潮上溯后攜帶的泥沙在退潮時不斷淤積，蕭山南岸形成龐大的沙坎群。《宋史·河渠志》記載當時的西興有通江兩閘，均為江沙壅塞，舟楫不通。乾道三年（1167），疏浚西興至大江沙河二十里，并浚閘里運河三十里。后設專差官吏一人，主管開撈西興沙河，撥捍江士兵五十名專浚沙浦。盡管如此，隨著南岸漲坍形勢的變化，時人不斷疏浚西興運河，西興至錢清一代運河的衰落已成趨勢，彼時“東來自山陰縣界，經縣界六十二里，西入臨安府錢塘縣界，勝舟二百石。”西興運河的運力已大不如前。南宋以后，浦陽江多次改道，直接影響到西興運河的淤積。嘉定末年，汪綱開浚西興運河后，于西興中堰上建閘，后淤廢，明代重修為大堰。湯紹恩建成三江閘后，包括西江塘和北海塘在內的山會海塘連城一線，大堰便成為阻截錢塘江涌潮入蕭山境內的主要屏障。但由于錢塘江河勢變化不定，大堰并不能阻擋錢塘江水灌入內河，潮害依舊。萬歷十五年（1587），蕭山縣令劉會重修西興塘時，改大堰為永興閘。新閘提升了攔截高度，使外江涌潮不入內河。因而至清前期，西興運河仍為經濟物資流通必經的要塞。然到了清中晚期，由于西興一帶錢塘江河勢變遷頻繁，水陸交通在此影響下多有不便，西興運河的交通功能逐漸退化，最終被陸運所取代。

▲ 西興運河永興閘遺址

（本文錄自譚徐明、李云鵬、陳方舟等著《浙東運河名人傳記》浙江大學出版社2024年版。）

作者介紹

陳方舟。中國水利學會水利史與遺產保護專委會委員，主要從事水利史，古代堰壩保護利用研究，以及水文化與旅游資源融合發展研究。

編輯丨李想

審核丨戴秀麗

總期｜第94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