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之區分及法律意義

“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是《海關法》第八十二條規定的走私行為構成條件之一行為危害結果（其他兩個構成條件：違反《海關法》及有關法律、行政法規，逃避海關監管）。走私行為的危害結果有兩個：一個是偷逃應納稅款，給國家造成稅收損失；另一個是，“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即造成對國家進出境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的危害之結果。本文擬對后者進行分析，看看這一后果究竟是如何產生，及其對違法行為之定性的關系。

本文是作者“《海關法》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是指什么？”“禁止進出口貨物、限制進出口貨物的認定及其法律意義”兩篇文章的姊妹篇。

一、什么是逃避進出境的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

在“《海關法》逃避國家有關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是指什么？”一文中，作者曾指出，禁止性管理指國家對于進出口貨物實施禁止進出口管理的措施，限制性管理是指國家對于進出口貨物實施限制進出口管理的措施。逃避一詞原本指以藏匿、偽裝、瞞報、偽報或者其他方式逃避海關監管，往往與“海關監管”相聯系，稱為逃避海關監管，但是在《海關法》第八十二條規定里，被單獨使用時，它只是指一種行為結果（危害后果）：即由于行為人違反《海關法》及有關法律、行政法規，實施了逃避海關監管的行為，從而“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導致對國家有關進出境的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的危害。因此，在這里，“逃避”并不具有特殊的意義，只是表明其危害性。

逃避進出境的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既是非涉稅走私的構成條件之一，也是走私行為的危害結果之一。走私行為另一危害結果是偷逃應納稅款，與上述所稱“逃避”一樣，“偷逃”在此也不具有特殊意義，只是造成國家稅收損失之表述。

作為走私行為危害結果之一，逃避國家有關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其實也分兩個情形，一種是逃避國家有關禁止性管理，一種是逃避國家有關限制性管理。

逃避國家有關禁止性管理，即違反國家關于禁止性管理貨物（即禁止進出口貨物）的管理規定，這里的危害結果與走私行為對象密切相關：走私行為對象是禁止進出口貨物的，必然造成該危害后果。

逃避國家有關限制性管理，即違反國家關于限制性管理貨物（即限制進出口貨物）的管理規定，這里的危害結果也與走私行為對象密切相關：走私行為對象是限制進出口貨物的，必然造成該危害后果。

禁止進出口貨物、限制進出口貨物，法律規定有明確的范圍，具體范圍及認定見作者“《海關法》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是指什么？”“禁止進出口貨物、限制進出口貨物的認定及其法律意義”兩篇文章。

二、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之后果是如何造成的？

前文說過，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是走私行為之危害結果，它是由于行為人違反《海關法》及有關法律、行政法規，實施了逃避海關監管的行為，而導致的危害后果，且只與禁止進出口貨物、限制進出口貨物有關。

違反《海關法》及有關法律、行政法規。這是《海關法》所規定的走私行為構成條件之一，也是第一個條件。這一條件表明，行為人要遵守《海關法》及有關法律、行政法規的規范，規范包括指引性規范、禁止性規范，即法律規定可以為且如何而為的，應當按此指引來行為，遵而為之；法律規定不可為、不許為的，應當遵照執行。指引性規定，如《海關法》第二十四條規定：“進口貨物的收貨人、出口貨物的發貨人應當向海關如實申報，交驗進出口許可證件和有關單證。國家限制進出口的貨物，沒有進出口許可證件的，不予放行，具體處理辦法由國務院規定。”又如《出口管制法》第十九條規定：“出口貨物的發貨人或者代理報關企業出口管制貨物時，應當向海關交驗由國家出口管制管理部門頒發的許可證件，并按照國家有關規定辦理報關手續。”禁止性規范，如《海關法》第三十七條規定：“海關監管貨物，未經海關許可，不得開拆、提取、交付、發運、調換、改裝、抵押、質押、留置、轉讓、更換標記、移作他用或者進行其他處置。海關加施的封志，任何人不得擅自開啟或者損毀。”又如《貨物進出口管理條例》第九條規定：“屬于禁止進口的貨物，不得進口。”《貨物進出口管理條例》第三十四條規定：“屬于禁止出口的貨物，不得出口。”對指引性規范、禁止性規范的違反必然導致行為違法。

逃避海關監管。這是在違法性的基礎上，對于違法行為外在體現的原則性規定。這里的逃避，是指行為的外在體現，行為人實施了逃避海關監管的行為。關于逃避海關監管行為，根據《海關行政處罰實施條例》，其外在體現有：未經國務院或者國務院授權的機關批準，從未設立海關的地點運輸、攜帶國家禁止或者限制進出境的貨物、物品或者依法應當繳納稅款的貨物、物品進出境的；經過設立海關的地點，以藏匿、偽裝、瞞報、偽報或者其他方式逃避海關監管，運輸、攜帶、郵寄國家禁止或者限制進出境的貨物、物品或者依法應當繳納稅款的貨物、物品進出境的；使用偽造、變造的手冊、單證、印章、賬冊、電子數據或者以其他方式逃避海關監管，擅自將海關監管貨物、物品、進境的境外運輸工具，在境內銷售的；使用偽造、變造的手冊、單證、印章、賬冊、電子數據或者以偽報加工貿易制成品單位耗料量等方式，致使海關監管貨物、物品脫離監管的，等等。上述經未設關地進出境，藏匿、偽裝、瞞報、偽報，使用偽造、變造的手冊、單證、印章、賬冊、電子數據等，都是逃避海關監管之外在體現形式或稱具體手段。因為有了這些外在體現或具體手段，才會使得行為人的行為得以評價為“逃避海關監管”。逃避海關監管的違法與非逃避海關監管的違法，在性質評價上是不同的，前者是走私行為的構成條件，而后者是違反海關監管行為之構成條件。

因此，行為人違反《海關法》及有關法律、行政法規，實施了逃避海關監管的行為，從而造成了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之危害結果。

三、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之行政法律責任及法律后果

如果行為人違反《海關法》及有關法律、行政法規，實施了逃避海關監管的行為，從而導致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之危害結果，從行政法律的角度來看，其行政責任與法律后果是應當承擔走私行為的行政責任。

《海關法》《海關行政處罰實施條例》對于構成走私行為的行政責任及法律后果作出了明確的規定，區分不同的危害結果（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

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禁止性管理之行政責任：以禁止進出口貨物為走私對象，侵害國家禁止性管理制度之行政責任。根據《海關行政處罰實施條例》第九條第一款第（一）項，走私國家禁止進出口的貨物的，沒收走私貨物及違法所得，可以并處100萬元以下罰款；走私國家禁止進出境的物品的，沒收走私物品及違法所得，可以并處10萬元以下罰款。

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限制性管理之行政責任：以限制進出口貨物為走私對象，侵害國家限制性管理制度之行政責任。根據《海關行政處罰實施條例》第九條第一款第（二）項，應當提交許可證件而未提交但未偷逃稅款，走私國家限制進出境的貨物、物品的，沒收走私貨物、物品及違法所得，可以并處走私貨物、物品等值以下罰款。

此外，《海關行政處罰實施條例》第九條第二款還對于走私行為（無論指向的是國家禁止進出境、限制進出境，還是依法應當繳納稅款的進出境貨物）還規定了其他處罰措施：專門用于走私的運輸工具或者用于掩護走私的貨物、物品，2年內3次以上用于走私的運輸工具或者用于掩護走私的貨物、物品，應當予以沒收。藏匿走私貨物、物品的特制設備、夾層、暗格，應當予以沒收或者責令拆毀。使用特制設備、夾層、暗格實施走私的，應當從重處罰。

四、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之刑事法律責任及法律后果

國家實施的對于進出境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是對外貿易管理的重要內容，是維護對外貿易秩序、貫徹國家對外貿易政策、促進對外貿易發展的重要內容。“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造成對國家進出境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的危害之結果，意味著違反國家進出境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的規定，造成了除了稅收損失以外的國家對于貿易管理秩序的危害。對此，除了要承擔行政法律責任與法律后果外，“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海關法》第八十二條第三款）。以下以刑法分則第三章“破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罪”第二節“走私罪”規定的10個走私罪為例。

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禁止性管理之刑事責任：除了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條“走私普通貨物、物品罪”1項外，其余9項罪名大多屬于禁止進出口貨物、物品，如武器彈藥，核材料，假幣，禁止出口的文物，禁止出口的黃金、白銀和其他貴重金屬，禁止進出口珍貴動物及其制品，淫穢物品，廢物，珍稀植物等國家禁止進出口的其他貨物、物品。其中前兩項武器彈藥、核材料并不禁止進出口，而是實施進出口專營管理，只是作為個人物品進出境時是禁止的。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禁止性管理的刑事責任，根據刑法分則條文規定的構成條件來進行定罪并量刑。如，走私廢物，以走私廢物罪定罪，根據刑法第一百五十二條第二款，逃避海關監管將境外固體廢物、液態廢物和氣態廢物運輸進境，情節嚴重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或者單處罰金；情節特別嚴重的，處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處罰金。又如，走私來自疫區的動物產品（屬于刑法條文具體列明國家禁止進出口貨物、物品為對象以外的國家禁止進出口的其他貨物、物品）的，以走私國家禁止進出口貨物、物品罪定罪，根據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條第三款，走私珍稀植物及其制品等國家禁止進出口的其他貨物、物品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或者單處罰金；情節嚴重的，處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處罰金。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禁止性管理有眾多的罪名與之相對應，符合刑法規定構成條件的，就可以適用。因而，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禁止性管理的，不僅僅觸犯走私國家禁止進出口貨物、物品罪一個罪名，而可能觸犯多個罪名，視構成條件而定罪并量刑。

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禁止性管理的刑事責任，要考慮的是哪些走私犯罪對象的刑法用語是“禁止進出口的貨物、物品”，哪些用了修飾詞“禁止出口的”“禁止進出口的”，哪些具體列明了貨物、物品名稱，再根據行政法來進行判斷其是否屬于禁止。

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限制性管理之刑事責任：10個罪名中，其走私犯罪對象能夠被判斷為國家限制進出口貨物、物品的有兩個。一、走私武器彈藥罪。武器彈藥是國家限制進出口貨物（出口時還屬于出口管制物項），如果以該項貨物、物品為走私犯罪對象，則直接以該罪定罪量刑。要注意的是，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條第一款的“武器、彈藥”就是指“武器、彈藥”，而沒有國家禁止進出口或限制進出口作為修飾詞，這就說明武器彈藥是什么樣的管理屬性由行政法說了算，構成犯罪的，由刑法規定。二、走私核材料罪。核材料是限制出口貨物，如果以該貨物為走私犯罪對象的，則構成該罪。同樣，第一百五十一條第一款的“核材料”也沒有修飾詞，因為它本身就是限制出口貨物，無須修飾。此外，國家有關進出境的限制性管理的貨物也可能是應當繳納進出口稅的貨物（即應征稅貨物或涉稅貨物），因此，在這種情況下，該貨物可能成為走私普通貨物罪的犯罪對象。

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限制性管理的刑事責任，同樣要遵循“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這一規定。在走私武器彈藥罪、走私核材料罪中已得到驗證，兩者是限制出口的貨物（出口管制物項），行為人因為實施了走私行為，而可能會構成犯罪。除此之外的限制進出口貨物、物品（除了涉稅以外）均不在刑法分則第三章“破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罪”第二節“走私罪”規定的10個走私罪之中，無論是進出口許可證限制進出口貨物，還是出口管制限制出口貨物，允許進出口證明限制進出口瀕危野生動物、瀕危野生植物，準許進出口證限制進出口的黃金及其制品等等，這些都不是10個走私罪的犯罪對象。需要注意的是，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條第二項“走私貴重金屬罪”中的黃金、白銀和其他貴重金屬，因為犯罪對象有修飾詞“禁止出口的”，因而可以將黃金、白銀和其他限制進出口的貴重金屬排除在該罪之外。

無論走私犯罪對象是禁止性管理貨物、物品，還是限制性管理貨物、物品，都應當遵循罪刑法定原則，在刑法條文的語句、文字所可能涵蓋的范圍以及立法目的來解釋，按刑法條文規定的構成條件來確定，這樣就不會離開刑法規定的含義，也符合刑法規定的法益保護目的。

五、結束語

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限制性管理，也稱逃證的進出口；逃避國家有關進出境的禁止性管理，也稱違反禁令的進出口。它們是走私行為的構成條件，同時也是走私行為的危害結果，而對于走私犯罪來說，由于刑法規定的構成條件更加嚴格，因此，走私行為的危害結果不等于走私犯罪的危害結果，它們的區分十分必要，也非常有意義。

本文作者：上海蘭迪（深圳）律師事務所主任 海關與財稅團隊創始人 孫國東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