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墨當隨時代——書畫家如何更好實現價值引領

作者︱孫樹恒

作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載體，書畫藝術同樣肩負著價值引領的使命，且因其獨特的筆墨語言和審美特質，在價值引領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中國書協提出的“廟堂氣、煙火氣、書卷氣”，為書畫家如何實現價值引領提供了清晰而深刻的路徑。

一、立正大氣象：以“廟堂氣”涵養家國情懷

所謂“廟堂氣”，并非高高在上的疏離感，而是一種正大、莊嚴、厚重的精神氣象。在中國書畫史上，從顏真卿《祭侄文稿》的悲壯激越、撼人心魄，到范寬《溪山行旅圖》的雄渾蒼茫、巍然屹立；從于右任草書的豪邁磅礴，到沙孟海榜書的沉雄遒勁，優秀書畫作品總能讓人感受到一種超越小我的家國情懷和正大氣象。

在新時代，書畫家的價值引領首先要體現“廟堂氣”的擔當。這不是要求每一位書畫家都去創作宏大題材，而是要在創作中涵養正大氣象，傳遞向上向善的力量。具體而言，可以圍繞國家重大戰略、重要時間節點，創作反映時代巨變的書畫作品。近年來，中國國家畫院組織的“一帶一路”國際美術工程，中國美協組織的“建黨百年”主題創作，以及中國書協組織的“偉業”主題書法展等，都涌現出一批既有藝術高度又有精神厚度的書畫精品。這些作品以筆墨丹青記錄時代風云，讓觀眾在欣賞藝術的同時，感受到民族復興的磅礴力量。

書畫家要在“廟堂氣”上下功夫，關鍵在于“立心”。唐代畫家張璪提出“外師造化，中得心源”，強調創作不僅是描摹外物，更是內心精神的表達。清代畫家惲壽平在《南田畫跋》中說：“筆墨本無情，不可使運筆墨者無情。”只有當書畫家自身心懷家國、胸有丘壑，筆下才能生出浩然正氣。宋代畫家郭熙在《林泉高致》中提出山水畫要“可行、可望、可游、可居”，這既是對山水畫境界的追求，也是對創作者心境的寫照。書畫家當以先賢為范，以筆墨為器，在創作中涵養家國情懷，以正大氣象引導觀眾堅定文化自信、凝聚民族精神。

二、接地氣之脈：以“煙火氣”貼近人民群眾

“煙火氣”是書畫藝術的生命力所在。文藝作品要更好滿足人民群眾精神文化需求，就必須接地氣、有人情味。近年來文博熱、非遺熱的持續升溫，書畫展覽觀展人數屢創新高，恰恰說明人民群眾對書畫藝術的熱愛，也說明那些貼近生活、富有溫度的作品最能打動人。

回顧中國美術史，經典作品無不散發著濃郁的“煙火氣”。從北宋張擇端《清明上河圖》中對市井百態的精微描繪，到南宋李嵩《貨郎圖》中對鄉村生活的生動記錄；從明代畫家筆下的人物風情，到近現代齊白石充滿鄉野情趣的花鳥草蟲，正是這些充滿生活質感的作品，讓觀眾感到親切、產生共鳴。齊白石畫蝦，畫白菜，畫柴耙，將尋常事物賦予不尋常的藝術生命，正是因為他深深扎根于生活的土壤。他在題畫詩中說：“掃除凡格總難能，十載關門始變更。老把精神苦勞作，故都來日有聞人。”這種對生活的熱愛和對藝術的執著，讓他的作品既有煙火氣又有高格調。

當代書畫家要體現“煙火氣”，需要在“深入”二字上下功夫。一是深入生活。藝術可以放飛想象的翅膀，但一定要腳踩堅實的大地。書畫家要走出書齋畫室，到生產一線、田間地頭去，感受勞動者的喜怒哀樂，捕捉時代發展的脈動。中國美協近年來組織的“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主題實踐活動，引導大批美術工作者走向基層，創作出一批反映現實生活的優秀作品。二是深入人民。文藝創作方法有一百條、一千條，但最根本、最關鍵、最牢靠的辦法是扎根人民、扎根生活。書畫家要用筆墨丹青描繪各行各業的勞動者，描繪他們的奮斗與夢想，讓觀眾在作品中看到自己的身影，產生情感共鳴。

值得注意的是，“煙火氣”不等于一味迎合，更不是低俗媚俗。真正有生命力的“煙火氣”，是在平凡中發現不凡，在質樸中提煉美感，在世俗中升華精神。如徐渭筆下的葡萄墨氣淋漓，看似隨意，實則是人生際遇的深沉寄托；八大山人筆下的魚鳥白眼向天，簡淡孤絕中蘊含著不屈的氣節。這種來自生活又高于生活的藝術表達，正是書畫價值引領的獨特方式。

三、養文人之韻：以“書卷氣”提升藝術品格

“書卷氣”是書畫藝術區別于其他藝術形式的重要特質，也是書畫價值引領的獨特優勢。所謂“書卷氣”，是學養、才情、格調在筆墨中的自然流露，是一種含蓄蘊藉、耐人尋味、以文化人的審美品格。

中國書畫歷來強調“書畫同源”“詩書畫印一體”，注重創作者的綜合修養。蘇軾說：“腹有詩書氣自華。”一位真正的書畫家，不僅要有精湛的技法，更要有深厚的學養和高尚的情操。趙孟頫提出“作畫貴有古意”，這“古意”不僅僅是形式上的復古，更是對傳統文化精神的體認和傳承。黃賓虹晚年山水畫渾厚華滋，被稱為“墨法之變，至此極矣”，這與他數十年研究金石文字、深研畫史畫論、精于古琴詩詞是分不開的。他在《畫學通論》中強調：“畫者，文之極也。”啟功先生的書法清雅俊逸、格調高致，與他作為文史大家的深厚學養分不開。他曾說：“書法的功夫在書法之外”，強調的就是學養對書法境界的支撐。

在當代，書畫家要強化“書卷氣”，需要從三個方面著力。其一，勤于讀書。要讀專業之書，更要讀經典之書，從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汲取養分，涵養精神氣質。不僅要讀畫論書論，還要讀經史子集，讀詩詞歌賦，讓自己的作品有文脈、有底蘊。其二，注重品格。書畫雖是小道，卻能反映人的胸襟氣度。古人講“人品即畫品”“書如其人”，強調的就是創作者的精神境界直接決定作品的格調。要追求德藝雙馨，以高尚的人品支撐高格調的作品。其三，錘煉語言。書畫有獨特的藝術語言，筆墨、線條、構圖、章法，每一處都體現著創作者的理解和追求。要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探索個人風格，用獨特的藝術語言傳遞真善美，避免千篇一律、面目可憎，也要避免故作姿態、嘩眾取寵。

“書卷氣”的價值引領，往往是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它不靠口號式的說教，而是通過筆墨的意趣、構圖的巧思、題跋的文采、鈐印的點綴，讓觀眾在欣賞過程中得到審美愉悅的同時，也受到文化的熏陶和精神的洗禮。一幅好的書畫作品，往往可以反復品讀、耐人尋味，這正是“書卷氣”的力量所在。

“廟堂氣”“煙火氣”“書卷氣”并非彼此割裂，而是有機統一的整體。優秀的書畫家應能將三者融會貫通，創作出既有精神高度、又有生活溫度、還有藝術厚度的作品。

以“廟堂氣”涵養家國情懷，以“煙火氣”貼近人民群眾，以“書卷氣”提升藝術品格，三者相互支撐、相輔相成。當書畫家真正將這三氣融為一體，筆下便有了精神的高度、生活的溫度、文化的厚度，作品就能在潤物無聲中實現價值引領，讓觀眾在欣賞筆墨之美的同時，感受到精神的滋養和心靈的啟迪。

筆墨當隨時代，丹青不負初心。期待更多書畫家在創作中踐行“三氣”要求，以精品力作書寫時代華章，讓中華書畫藝術在新時代煥發更加奪目的光彩，為更好滿足人民群眾精神文化需求、凝聚民族復興的精神力量作出應有貢獻。

（作者檔案：孫樹恒，筆名恒心永在，內蒙古奈曼旗人。專欄作家，蒙域經濟30人專家組成員，呼和浩特市政協智庫專家，內蒙古茶葉之路研究會副會長、內蒙古詩書畫研究會高級研究員兼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