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他沒有立刻撥號，而是手指懸在屏幕上，猶豫了。
我知道他要打給誰。
他的妻子，張嵐。
我靜靜地看著他，不催促，不打擾。
這件事，必須由他親自揭開蓋子。
終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按下了通話鍵。
依然，是免提。
嘟——
嘟——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通了。
一個溫柔得能掐出水來的女聲響起。
“老公，怎么啦？今天這么早想我了？”
是張嵐的聲音。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冰冷。
就是這個聲音，幾天前在電話里對我說：“蘇然，別給臉不要臉，陸銘給你高薪，是讓你替他賣命，不是讓你獅子大開口的。六百塊，是你這個月的話費補貼，別不知好歹。”
陸銘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阿嵐，”他開口，聲音緊繃，“有件事，我想問你。”
“問吧，老公，什么事呀？”張嵐的語氣帶著笑意，似乎心情很好。
“蘇然的年終獎，是怎么回事？”
陸銘一字一頓地問。
電話那頭，有那么一瞬間的沉默。
非常短暫，幾乎無法察覺。
但我和陸銘，都聽到了。?
“蘇然？”
張嵐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和無辜。
“她的年終獎？我怎么會知道呢。老公，公司的事情我從來不插手的呀，你不是最清楚嘛。”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卻似一條滑膩的蛇，纏上了陸銘的神經(jīng)。
我看到陸銘緊握著手機的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王總監(jiān)說，他把一筆錢???，打到了你的卡上。”
陸銘的聲音很沉，像是在努力維持最后的體面。
“錢？哦……”
張嵐拖長了語調(diào)，仿佛在努力回憶。
“我想起來了，王總監(jiān)是給我轉(zhuǎn)了筆錢，說是公司最近有一筆不太好處理的賬目，先放我這里周轉(zhuǎn)一下。”
“老公，你放心，我?guī)湍闶盏煤煤玫哪亍！?br/>“是不是公司急用？我馬上轉(zhuǎn)回去。”
她的話說得天衣無縫，滴水不漏。
一個體貼、識大體，甚至還幫丈夫處理灰色收入的賢內(nèi)助形象，躍然于話語之間。
如果不是王總監(jiān)之前那通電話，陸銘或許真的會信。
但現(xiàn)在，這套說辭只讓他覺得無比刺耳。
“不好處理的賬目？”
陸銘重復(fù)了一遍，語氣里的譏諷幾乎要溢出來。
“張嵐，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傻子？”
電話那頭的張嵐似乎被這個語氣驚到了。
“老公？你怎么了？你干嘛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她的聲音帶上了些許委屈。
“是不是……是不是蘇然在你旁邊？”

她的話鋒突然一轉(zhuǎn)，矛頭直指我。
“老公，你別聽那個女人胡說八道！她安的什么心你還不知道嗎？”
“她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下屬，天天在你身邊晃，不就是想往上爬嗎？”
“她是不是跟你告狀了？說我欺負她了？”
“天地良心啊陸銘，我見她一個小姑娘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平時還總想著關(guān)照她，她怎么能這么憑空污蔑我呢？”
張嵐的聲音越來越激動，甚至帶上了哭腔。
這番顛倒黑白的話，讓辦公室里的空氣更加壓抑。
陸銘的臉色已經(jīng)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復(fù)雜。
有憤怒，有懷疑，還有被至親之人背叛的痛苦。
我明白，他現(xiàn)在正處在一個巨大的矛盾旋渦里。
一邊是為他創(chuàng)造了巨大價值、性格耿直的得力干將。
另一邊是與他同床共枕、溫柔賢惠的妻子。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妻子會做出這種事，所以他潛意識里，開始動搖，開始懷疑是不是我從中作梗，挑撥離間。
人的天性，總是會偏向更親近的那一方。
我不能指望陸銘在沒有任何證據(jù)的情況下，僅憑王總監(jiān)的一面之詞，就徹底相信我，去定罪他的妻子。
尤其是在張嵐打出“小三上位”這張牌之后。
這幾乎是所有職場女性，在面對老板娘時，最無解的攻擊。
“蘇然在你旁邊，讓她聽電話。”
張嵐在電話那頭命令道，語氣里充滿了正室的威嚴。
陸銘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詢問。
我沒有動，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然后，我輕輕搖了搖頭。
跟她對質(zhì)？
毫無意義。
只會演變成一場毫無體面的罵戰(zhàn)。
我不想把自己拉到和她同一個水平。
“陸總，”我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看來，這是您的家事。”
“既然如此，我的辭職信，請您批準。”
“至于被克扣的年終獎，我會通過法律途徑，向公司追討。”
說完，我轉(zhuǎn)身，準備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我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
把事情捅到陸銘面前。
至于他怎么處理，是他和他妻子的事。
我想要的，只是拿回屬于我的錢，然后離開。
“站住！”
陸銘在我身后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