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投資收益掩蓋了保費“含金量”，中國人壽的結構性焦慮

導讀：從“人海”到“精兵”，從“固收”到“浮動”，中國人壽的艱難轉身。

3月25日，中國人壽交出了2025年成績單。從數據上看，這是一份相當亮眼的答卷：總保費首次突破7000億元大關，歸母凈利潤在高基數上同比增長44.1%，總投資收益逼近3877億元，創下近年最好水平。

日入20億保費、總資產攀上7.59萬億高峰——這些數字無一不在訴說著這家巨頭的體量與韌性。但當我們深入剖析業務肌理時，一個略顯矛盾的景象浮現出來：在“日入20億”的狂歡背后，中國人壽乃至整個壽險行業，正處在一個新舊動能轉換的艱難爬坡期。亮眼的投資收益能否持續？縮水的個險人力何去何從？在利率下行與資本市場波動的雙重夾擊下，這只“頭雁”的飛翔姿態，或許并不如財報表面那般輕盈。

收益狂飆

投資端成了業績的“雙刃劍”

2025年，中國人壽歸母凈利潤達到1540.78億元，同比增速高達44.1%，這背后最大的功臣無疑是投資端。

財報顯示，公司全年實現總投資收益3876.94億元，同比增長25.8%，總投資收益率升至6.09%，同比上升59個基點。這一收益率水平不僅遠超行業平均，更是中國人壽自2007年A股上市以來的年度第三高成績。

如此優異的業績，得益于公司“把握市場機會堅決加大權益投資力度”的策略。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末，中國人壽公開市場權益投資規模已超1.2萬億元，較年初猛增超4500億元。股票和基金的配置比例從2024年底的12.18%一口氣提升至16.89%。

但硬幣總有兩面。當我們為這份“炒股”成績單喝彩時，也不得不正視一個隱患：過度依賴投資收益來粉飾利潤表，意味著業績的波動性正在加劇。

雖然2025年股市表現強勁帶來了豐厚回報，但債券市場利率低位波動，權益市場結構分化明顯。如果未來資本市場出現回調，這種“追漲式”的權益配置策略可能會迅速反噬利潤表。更何況，其他綜合收益項已因金融資產公允價值變動而明顯減少，這預示著未來利潤的波動性正在累積。

對于一家以保障為本的壽險公司而言，這種依靠“天時”吃飯的盈利模式，顯然缺乏足夠的穩健性。在監管鼓勵中長期資金入市的背景下，如何在“權益增強”與“收益穩定”之間找到平衡，是擺在管理層面前的第一道坎。

“成長煩惱”，價值與規模的背離

如果只看營收和利潤，中國人壽2025年的表現堪稱完美。7298.87億元的總保費，同比增長8.7%，相當于每天都有20億元保費進賬。1540.78億元的歸母凈利潤，44.1%的增速，在低利率和資本市場波動的雙重壓力下，這份成績單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但在這些令人振奮的總量數據背后，有幾個結構性指標正在發出預警。

最值得關注的是“十年期及以上首年期交保費”這個關鍵指標。它被視為衡量壽險業務長期價值和未來利潤穩定性的核心標尺。2025年，這一數據為521.97億元，同比下降了7.78%。這意味著，雖然總保費在漲，但真正能鎖住長期利潤、代表業務“含金量”的那部分保費，卻在下滑。

與此同時，個險渠道作為壽險公司的價值核心，其人力規模仍在“收縮周期”中徘徊。截至2025年末，個險銷售人力為58.7萬人，雖然規模依然位居行業前列，但這已是多年持續下滑后的低位盤整。曾經“人海戰術”帶來的粗放式增長紅利早已耗盡，如今留下的是一支亟需從“數量”向“質量”轉型的隊伍。

更微妙的變化發生在產品結構上。2025年，中國人壽的浮動收益型業務在首年期交保費中的占比接近50%，其中分紅險在個險渠道首年期交保費的比重躍升至近60%。

這既是順應低利率環境的主動選擇，也是一種被迫的無奈——傳統固定收益型產品在利率下行周期中利差損風險加劇，保險公司不得不將部分投資風險與客戶共擔。這種轉型雖然有助于公司規避風險，但對習慣了“剛兌”思維的普通消費者而言，理解并接受分紅險的不確定性，還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

從“人海戰術”到“精兵簡政”

渠道變革的陣痛與突圍

如果說業務結構的調整是壽險行業共通的“時代考題”，那么頻繁暴露的合規問題，則是懸在國壽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2025年，中國人壽集團年內累計被罰金額高達1.45億元，在行業內“名列前茅”。這張天價罰單的背后，是一系列觸目驚心的違規操作：從銷售人員利用職務之便騙取客戶資金，到偽造客戶信息、虛構中介業務套取費用；從片面夸大產品收益、隱瞞重要條款，到誘導七旬失能老人投保近700萬元保費。

在消費者投訴平臺黑貓投訴上，涉及中國人壽的投訴記錄近七千條，“理賠難”和“銷售誤導”成為重災區。

合規問題多發的后果是嚴重的。它不僅帶來直接的監管處罰成本，更在侵蝕消費者信任。在保險這個極度依賴信任的行業，千億品牌價值如果得不到合規的支撐，終究只是空中樓閣。

中國人壽正在經歷的，不僅是合規的陣痛，更是渠道邏輯的徹底重構。

2025年，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是險企分支機構的加速“瘦身”。數據顯示，僅2025年前九個月，就有2436家保險公司分支機構退出市場，其中中國人壽今年以來裁撤了582家分支機構，速度較2024年明顯加快。這個趨勢背后，是數字化浪潮對傳統保險銷售模式的顛覆。

隨著線上投保率的提升，線下網點的功能正在發生根本性轉變。過去，網點是銷售的主陣地；現在，它們正逐步轉型為財富管理、養老規劃、健康管理的綜合性服務站。與此同時，保險代理人數量從2019年的912萬峰值跌至2024年末的264萬。在這種大背景下，中國人壽“個險穩價值、銀保沖規模”的雙輪驅動策略，既有戰略上的清醒，也暗藏著戰術上的風險。

銀保渠道在2025年異軍突起，總保費1108.74億元，同比增長45.5%。在“報行合一”政策引導下，銀保渠道費用大幅降低，對險企的吸引力顯著增強。但硬幣的另一面是，銀保渠道銷售的分紅型產品占比過高，且繳費期限普遍偏短，對保險公司長期資產負債匹配管理提出了更高要求。

個險渠道雖然在價值創造上仍不可替代，但58.7萬人的隊伍能否在“優增優育”的新模式下煥發活力，仍是未知數。轉型意味著陣痛，過去的“人海”退潮后，留下的“精兵”能否撐起更廣闊的未來，需要時間和市場的雙重檢驗。

目前來看，雖然頭頂“日入20億”的光環，但中國人壽的發展困局并未解除。從規模擴張到價值創造，從投資驅動到負債驅動，這頭“大象”的轉身，依然任重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