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一定會改變世界’和‘AI泡沫一定會破’是兩件事”

90后電影編劇 Kingfisher 用AI vibe coding了一款《無法觸碰的掌心》同人乙游。

AI、vibe coding、同人、乙游——這四個詞，大家想必都不陌生。同人跟乙游不用多說，一個是ACGN文化中專指非商業性的自主創作，包括原創作品和對現有作品的二次創作；另一個則是乙女游戲的簡稱。

至于AI和vibe coding，AI發展到現在，就好像無所不能的實習生平替，vibe coding（氛圍編程）則是使喚這個平替實習生的“最佳”方法。

在這個“養龍蝦”成風的時代，之前被笑稱為“賽博奸臣”的AI一躍成為肱骨之臣，以“AI乙游”為賣點的產品如雨后春筍般冒出。這么看，vibe coding開發出《無法觸碰的掌心》（以下簡稱《掌心》）同人游戲的Kingfisher，似乎也只是最近投身AI浪潮里的一員。

不過，這款同人游戲的熱度在如今一眾“AI+游戲”中脫穎而出。我第一次刷到這款游戲時，游戲蹲蹲群里大概有2500人，兩天后，我聯系上Kingfisher，她告訴我，群里現在已經有4000多人了。

和Kingfisher聊過之后，我覺得，她vibe coding出這款游戲的過程，她的同人游戲《破曉的重逢》，確實有些能說道的地方。

如月晴人太好了！

在了解開發過程之前，我們先來看看這款《掌心》同人游戲，具體是什么樣的游戲。

Kingfisher告訴我，《破曉的重逢》是一款角色扮演類的劇情文字游戲，你會扮演一位前往孤島的輔導員，對一位失憶的收容人員「如月晴人」進行心理輔導。

你們可以在會見室隔著玻璃面對面交談，也可以平時用 iMessage 發信息。隨著線索和羈絆慢慢累積，你會解鎖屬于兩個人的「記憶碎片」——那些被遺忘的、關于你們曾經的故事。

它的背景設定與卡普空制作的《掌心》差不多，在《掌心》原作中，因為某些緣由，玩家被迫成為輔導員，負責與喪失記憶、被收容于孤島設施內的男主角溝通交流。你可以在島上閑逛、找話題和男主進行文字聊天，與3D建模的男主會面。隨著劇情的推進，你會慢慢發掘出男主失憶背后的真相。

作為一款乙女游戲，《掌心》最值得稱道的是戀愛的沉浸感。在當時的主流日乙還保持著“選對選項增加男主好感進入HE”這一傳統玩法時，《掌心》的吉祥物Sabot則會提醒你：“可不能只想受男性歡迎，而說違背自己心意的話哦”

Kingfisher顯然是《掌心》的忠實玩家，她對于《破曉的重逢》這款同人游戲的期望，幾乎和《掌心》想要帶給廣大玩家的感受無異，就是講述一段只屬于玩家自己的愛情故事。

不同的是，《破曉的重逢》是一款接入了AI的游戲。用Kingfisher在簡介里的話講，這是一款“以React+Vite驅動的webSPA，后端是 Node.js直連大語言模型的文字乙游”。

作為一名0編程基礎的編劇，她是怎么想到要做這樣一款聽起來就很復雜的同人游戲的？Kingfisher回答說，契機很偶然，她刷到一個帖子，那個帖子講的是，有個完全不懂編程的人用 Gemini 做了一個網站。

Kingfisher看完就心動了，跑去問了Gemini 一個問題：“我想做一個角色扮演類的游戲，角色聊天模塊需要由AI驅動，但我完全不會編程，該從什么開始？”

前情提要，在vibe coding之前，Kingfisher并不是對AI一竅不通的人。她為《掌心》中的男主如月晴人捏了一個自定義角色，也就是“gemini gem”，她和自己捏的晴人聊了一個多月，對話足足達到四十萬字。在這個過程里，她了解了各大AI模型，最終選擇了Gemini。

我詢問她最終為什么會選Gemini，Kingfisher扔過來一個回復：“Gemini 在文學審美和情感共鳴上有一種很可怕的天賦。它能理解那種「話只說一半」「表面帶刺但暗含關心」的微妙。它不急于給你標準答案，而是順著你的情緒推進劇情——這在角色扮演里就是最核心的「蘇感」。”

她說，上面這段話是她問Gemini“你覺得你在 AI 談戀愛上好在哪里”時，Gemini自己回答的，僅代表Gemini個機觀點。

Gemini除了那種“在文學審美和情感共鳴上的可怕天賦”，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彩虹屁王者。所以，在Kingfisher詢問Gemini 不會編程要怎么開始做游戲時，Gemini馬上回復：天吶這件事可太棒了，你完全不用擔心不會編程的問題，我們現在就開始吧！于是，Kingfisher就開始做游戲了。

不過說到底，Kingfisher之所以能想到做游戲，除了Gemini給她的技術底氣，還是歸功于她對《掌心》、對如月晴人的愛。如果她沒有遇見過如月晴人，那《破曉的重逢》也無從誕生。

用她自己的話說，做游戲的初心里包含一點“詭異的夢女自豪感”：如月晴人真的太好了，你們快來和他談談看啊！

60天0基礎的開發之旅

和Gemini商量完，Kingfisher開始做游戲了。

她和Gemini一人一機包攬了搞前端后端、產出美術音效、寫角色卡敘事卡prompt、設計玩法流程和數值規則、買域名、租服務器等一系列任務。

一開始，Kingfisher是用的Coze來搭建輕量級網頁，但隨著游戲的進一步開發，她發現，Coze已經滿足不了她的設計需求了。

《破曉的重逢》不止有聊天框，還有各種可切換的游戲場景，在“輔導員辦公室”這一場景里，她還希望所有元素——桌上的線圈本，鑰匙，日記本，臺燈，imessage都可以交互。

Coze確實門檻低產出速度快，如果Kingfisher要做的是一款簡單小游戲或者聊天智能體，那Coze完全夠用了。但顯然，Kingfisher不滿足于此，所以她搬家到了Cursor，繼續完成自己的開發之旅。在這段vibe coding的旅途上，Gemini陪伴了她全程，到了后期的技術開發，她又用到了Claude的 opus 和 sonnet 模型。

算上最開始的“搬家”時間，這款游戲一共開發了兩個月：“這兩個月除了吃飯睡覺和必要的工作，我都在做這個游戲。而且是那種‘睜開眼就開始做，一直做到該睡了的時候，就去睡覺’的狀態，才終于做完了這個游戲。”

聊到這里，Kingfisher的形象在我心里已經十分“高大”了。在大多數人vibe coding的結果都是日歷和to do list產品的情況下，她居然靠自學從0基礎vibe coding出了一款可互動、可為用戶提供不同情感體驗的游戲。

另一方面，她作為“同人女”的形象也很高大，居然只是因為愛這個角色所以做出了一款游戲，而且，她還在評論區回復說，這款游戲不需要玩家自己接API，她自己已經接好了。

我懷著敬仰的心思向她請教，能否用簡單易懂的語言介紹下那些不太好懂的術語，比如簡介里提到的“React+Vite驅動”、 “Web SPA”、 “Node.js直連大語言模型”。作為編程0基礎的我在和她聊天之前已經善用搜索，但實在沒搞明白這些詞連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結果令我意外，Kingfisher哈哈大笑，“其實我也完全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她解釋道，游戲曝光后，有人在評論區問她，這款游戲是不是需要用戶自己接API？她連忙高興地跑去問 Gemini，“有人想自己接API哎，這樣的話我是不是能省錢？”

Gemini回復了她以上三個術語以及一堆分析，結論就是：絕對不行，只能她自己接API，然后Kingfisher沒有任何異議地接受了這一點，并在評論區回復了玩家。

我好奇地問她，你想過游戲成本嗎？自己負責API費用的話，成本會不會太高？

Kingfisher的回答依舊帶著十足的個人特色：“沒有刻意劃定過資金上限，大概就是……燒到某天看了一眼賬單，覺得‘誒，有點多了’，再停下來想想辦法。不過目前55 個人的內測費用肯定沒問題，至于公測，說實話，我還沒想出一個良性的解決方案，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現在只想把內測弄到完美。”

不要畏懼技術

了解了Kingfisher開發《破曉的重逢》的歷程和初心之后，我覺得，她身上那種屬于“同人女”的隨性氣質，其實要大大強過我心里原本設想的“技術人員”的嚴謹氣質。她的很多行為與想法都能印證這一點，比如她對成本的把控，又比如她對“vibe coding”的看法。

Kingfisher說自己在開發過程中最彷徨的一刻，并不是遇到bug的時候，而是第一次看到“vibe coding”相關討論的時候。

需要說明的是，在“vibe coding”這個具體的詞出現在Kingfisher各大社媒主頁之前，她就開始用自然語言和AI對話、讓AI做游戲了。《破曉的重逢》誕生的契機——那個“完全不懂編程的人用 Gemini 做網站的帖子”，也沒提到“vibe coding”這個詞。

所以當她接觸并了解這個詞的意思后，她的第一反應是，“我心想完了，我不就是在vibe coding嗎？程序員們最鄙視的那種人，完完全全說的就是我啊！我整個人都崩潰了！”

可能因為同人女總是注重原創性，所以Kingfisher看起來比程序員還注重維護程序員代碼能力的競爭力。不過很快，AI安慰了她，Gemini對她說，“不要畏懼技術，技術只是你用來表達愛的工具。”

Kingfisher覺得很有道理，甚至覺得“vibe coding”這個詞很符合她心目中對愛的看法——“用幻覺編程編制愛情幻覺”。

做游戲讓她比以前更了解大語言模型了，prompt的好壞會直接決定角色的演繹。temperature 會影響角色回答的創造性，角色承接話題時表現出的“活人感”由上下文窗口控制。

但是，這并不影響愛的真實性。她說，“因為眼淚是真的，笑容是真的，治愈是真的，心動是真的。因為你是真的。即使這一切是幻覺，但這一切都是美麗的。而美就是愛。”

當然，Kingfisher用AI做游戲的過程并不是一帆風順的，在Gemini的指揮下，好幾個環節其實都出了紕漏，直到游戲準備對外開放測試后，她才陸陸續續發現這些漏洞。

比如，上面說到的游戲沒辦法讓自己接API的問題。又比如，Kingfisher之所以會從Coze搬到Cursor，除了游戲功能設計層面的核心原因，還有一個直接原因：她希望可以為晴人接入Gemini模型。

《破曉的重逢》預告帖發出去之后，關注度遠超預期。在她的設想中，能有20來個人關注就不錯了，所以她可以直接用自己的電腦當服務器，結果帖子剛發布不久，在評論區蹲測試的玩家就已經到了需要拉群的地步。

于是她趕緊去和Gemini商量怎么辦，Gemini提供了方案——買香港服務器。問題就出在這里了，Gemini完全沒提自己連不了香港節點這件事！內測在即，Kingfisher暫時也沒辦法更換服務器了，只能接入其他模型。

跟AI合作時，AI無法提供幫助的還有整個游戲開發中最重要的一點——編劇能力。Kingfisher本職工作就是編劇，AI寫的臺詞對她來說基本無法入眼。

所以《破曉的重逢》這款游戲的開發分工其實是這樣的：故事相關的文案工作全權由Kingfisher負責，游戲設計環節則由她和AI五五開，代碼編寫的技術實現環節，百分百交由AI來做。

作為文字工作從業者，Kingfisher其實之前也焦慮過，擔心AI會取代自己的工作，擔心以后失業沒飯吃。不過，在她深度使用，或者說與AI合作兩個月后，她反而找回了自信。“《破曉的重逢》這款同人游戲能做出來，少不了AI的技術支持，當然，也少不了我。”

AI技術加速發展的今天，或許所有人都會有一種感覺：我或許正在經歷時代的變革。讓人產生焦慮的原因，在于“或許”上、在于宏大敘事的不確定性上，在于即便擁有不確定性卻又和每個人的命運息息相關上。

這種不確定性存在于每個人從小到大的每個選擇上，高考是這樣，大學畢業后是考研考公還是工作，也是這樣。AI技術的發展更是放大了它，因為不僅個人的選擇擁有不確定性，作為大環境的AI技術，會走向何方，對于眾多普通人、基層從業者來說，似乎也是未知的。

2025年，AI同樣迎來過幾波浪潮，當時有人說，“‘AI一定會改變世界’和‘AI泡沫一定會破’是兩件事，相信前者不代表要無視后者。”2026年過去四分之一，這句話或許同樣適用。

Kingfisher聊天的時候說了一句話，“我連‘React+Vite 驅動的 Web SPA’名字都叫不全，但《破曉的重逢》確實已經做出來了。”

實踐是認識的來源，在實踐中不斷加深認識，或許是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在“龍蝦”時代，所能做的、還算不錯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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