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憶起師父齊良芷常與我說起,齊派篆書的筋骨,多取自三國東吳《天發神讖碑》。白石翁取其方折銳鋒、倒薤筆法,融于筆墨篆刻,方鑄成雄健老辣、獨步古今的齊門篆法。今整理口述,記此淵源,以傳齊派正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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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良芷在畫室畫畫中·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案頭的端硯已磨得溫潤,墨香漫過窗欞,恍惚間又想起三十年前,我在齊良芷恩師的畫案前,第一次聽聞齊派篆書與三國那段跨越千年的羈絆。作為齊白石書畫院院長,亦是恩師齊良芷先生的嫡傳弟子,這些年一直鐘情于齊派藝術,每一次提筆篆書,都能觸摸到那份藏在筆墨間的三國余韻,今日提筆,便將這份沉淀心底的感悟,細細道來。
初識齊派篆書,是在恩師的書房里。彼時我剛按傳統儀式叩拜恩師,她親手為我題贈“白石山堂”墨寶,又取出一幀拓片,紙頁泛黃卻風骨猶存,正是三國東吳的《天發神讖碑》。恩師指尖輕拂拓片,聲音溫和卻有力量:“發周,你要懂齊派篆書,必先懂這碑——它是白石老人篆書的根,是齊派筆墨里藏著的三國風骨。”
那時我尚不解,齊派篆書的蒼勁灑脫,怎會與千年前的三國緊密相連?直到恩師逐字講解,我才漸漸窺見其中奧秘。白石老人早年潛心臨摹《天發神讖碑》,這塊三國吳天璽元年所刻的碑刻,以方折用筆、銳利鋒芒見長,那“折刀頭”的筆法,如刀劈斧鑿,自帶一股凜然正氣,恰是三國亂世里的剛健風骨。恩師說,白石老人最推崇這份雄健,將刻刀沖鑿的力度,盡數化入毛筆書寫,才有了齊派篆書“筆如刀契、墨如凝漆”的獨特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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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發神讖碑》拓片·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往后歲月,我在恩師的指導下,反復臨摹《天發神讖碑》,也愈發明白這份傳承的深意。齊派篆書從不是孤立的藝術,它的血脈里,藏著三國碑刻的精髓。白石老人并未拘泥于碑刻的嚴整格局,而是取其精神內核,融入自身篆刻功底與鄉土質樸,將三國碑刻的方峻筆意,與行書的流暢、篆刻的爽利相融,終成“篆隸相參、方峻奇險”的齊派風格。就像恩師常說的,白石老人的“妙在似與不似之間”,在篆書里,便是對三國碑刻的繼承與革新。
后來,我主持齊白石書畫院的工作,整理恩師留下的口述史料,又發現白石老人除了取法《天發神讖碑》,還曾深入研究三國前后的《祀三公山碑》,從那兼具篆隸韻味的碑刻中,汲取結體的古拙靈動,與《天發神讖碑》的筆法相融,才最終成就了齊派篆書的獨特面貌。那一刻,我忽然懂得,齊派篆書與三國的關聯,從來不是簡單的模仿,而是一場跨越千年的藝術對話,是三國的剛健風骨,滋養了齊派篆書的精神內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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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寫給弟子王文農的書法作品《寄懷七絕》·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如今,每當我在書畫院的展廳里,向來訪的友人介紹齊派篆書,總會取出那幀《天發神讖碑》拓片,講述這段因緣。墨香流轉間,三國的風云雖已遠去,但那份剛健雄奇的氣韻,卻通過齊派篆書得以延續。作為齊派傳人,我深知自己的使命,便是將這份藏著三國風骨的齊派藝術,好好傳承下去,讓千年墨韻,在筆下生生不息。
窗外日光正好,硯中墨色未干。提筆寫下一筆篆書,筆鋒起落間,既有白石老人的灑脫,亦有三國碑刻的蒼勁。這份跨越千年的緣分,藏在筆墨里,刻在傳承中,也成了我半生癡迷齊派藝術,最珍貴的印記。(選自:少白公子趣說齊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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