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第一位女大學校長楊蔭榆，魯迅罵她寡婦主義，她為救人而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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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中學語文教科書上有一篇魯迅寫的《記念劉和珍君》，文中魯迅大罵女師大校長楊蔭榆。很多人都是從這篇課文中，知道“楊蔭榆”這個名字的。

那時，老師講解課文，只是局限于講課文內容，并不講楊蔭榆的情況的，大概老師自己也不知道吧！

魯迅不光在這篇課文中罵楊蔭榆，在其他很多篇文章中，也都痛罵楊蔭榆。魯迅甚至還寫了一篇《寡婦主義》來罵楊蔭榆，楊蔭榆離婚后一直獨身，就像個寡婦一樣。

魯迅的影響自然是很大的，楊蔭榆便像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一樣，成為了迫害學生的代表。

其實，真實的楊蔭榆也并非像魯迅說得那樣，她在“女師大事件”上確實處理不當，但在后來的抗日戰爭中，她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是可歌可泣的。

楊蔭榆是我國近代史上第一位女大學校長，她曾經兩次出國留學，獲得碩士學位。

楊蔭榆是楊蔭杭的第三個妹妹，楊蔭杭是近代著名的民主革命啟蒙者、法學家，他翻譯了盧梭的《民約論》、孟德斯鳩的《萬法精義》等。

楊蔭杭和妻子唐須嫈有一個女兒，叫楊絳，也就是錢鐘書的夫人。楊絳是現代作家、文學翻譯家、外國文學研究家和中國社會科學院榮譽學部委員。

所以說，楊蔭榆是楊絳的三姑母，楊絳寫過散文《回憶我的姑母》，說的就是楊蔭榆的故事。

關于“女師大事件”，楊絳評價楊蔭榆說：她留美回國，做了女師大的校長，大約也自信能有所作為。可是她多年在國外埋頭苦讀，沒看見國內的革命潮流，她不能理解時勢，也沒看清自己所處的地位。

下面，我們來說說楊蔭榆的人生故事，看看她經歷了些什么。

楊蔭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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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4年9月7日，楊蔭榆出生在江蘇無錫一個書香門第家庭，家里經濟富裕。楊蔭榆小名申官，在兄弟姐妹中排行老6，是楊家的第3個女兒。

楊蔭榆的大姐長得很漂亮，又乖巧聽話，深得父母喜愛。楊蔭榆和二姐長得不如大姐漂亮，但也并不丑，只是姐妹倆有時比較倔，所以父母不太喜歡這兩個女兒。

1900年，經人介紹，父母給16歲的楊蔭榆定了一門親事，對方是蔣家的少爺。蔣家原籍是常州的，后來遷居到無錫，也是大戶人家。

因為蔣家是外地來的，當地人對蔣家的底細并不熟悉，楊家只考慮了門當戶對，并未詳細了解蔣少爺的情況。

一年后，按照約定，蔣家來迎娶了17歲的楊蔭榆。可新婚之夜，楊蔭榆發現蔣少爺不光長得很丑，還是個智力有問題的人，是個低能兒。

蔣少爺咧著嘴，露出一顆顆紫紅的牙肉，嘴角還流著哈喇子。當他靠近楊蔭榆時，楊蔭榆覺得惡心，就本能地推開他。蔣少爺還要湊近她，她就強烈反抗，把蔣少爺的臉都抓破了。

天亮后，楊蔭榆逃回娘家了。蔣家派轎子來接楊蔭榆，可楊蔭榆不愿意去婆家。

后來，蔣家又派老媽子來催。楊蔭榆已經出嫁，是婆家的人了，娘家沒有理由可以留她，只能勸她回婆家去。楊蔭榆在婆家和娘家的雙重壓力下，只能跟著老媽子回婆家了。

但幾天后，楊蔭榆又跑回娘家了，她要求離婚。娘家人很為難，他們并不想讓女兒跟傻子過一輩子，但如果離婚的話，會壞了楊家的名聲。而且，楊蔭榆已經嫁過一回了，那再嫁就會很困難的。

楊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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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蔭榆不愿意回婆家，婆婆只能親自來接，楊蔭榆就躲進了妻子唐須嫈的房間里。那時，哥哥楊蔭杭并不在家里，正在日本留學。

婆婆直接沖進房間里，一把就把楊蔭榆揪出來，要楊蔭榆跟她回去。楊蔭榆堅決不回去，說如果逼她，她就去死。

父母沒辦法，只能同意楊蔭榆離婚。為此，楊家賠給了蔣家一大筆錢。

蔣家就一個獨子，原以為娶妻成家后，就能延續香火了。哪知道現在離婚了，所以有人就罵楊蔭榆是“滅門婦”了。

1902年，楊蔭杭留學歸來，跟朋友創辦了“理化會”。理化會就相當于現在的培訓班，主要教物理、化學和英語。楊蔭榆在楊蔭杭的鼓勵下，進入理化會學習，成績很好。

楊蔭杭發現妹妹是塊讀書的料后，就介紹她去蘇州的“景海女學堂”讀書。景海女學堂是教會學校，由美國監理會主辦，收費很高。

楊蔭榆在景海女學堂讀了兩年后，在楊蔭杭的幫助下，轉學去上海務本女中讀書了，學習成績一直很優秀。

1907年5月，楊蔭榆從務本女中畢業后，去參加江蘇省官費留學考試。當時錄取了10名男生，3名女生，楊蔭榆便是其中之一。

7月份，楊蔭榆公費去日本留學，先是在日本青山女子學院讀書，后來轉到日本東京女子高等師范學校理化博物科學習。

1913年，在日本留學6年后，楊蔭榆畢業了。她的日語水平很高，還精通日本的各種禮儀等。

回國后，此時已27歲的楊蔭榆，完全是個老姑娘了，根本沒人來提親，有人還在背后叫她“老孤婆”了。

楊蔭榆知道后，很受刺激，就干脆不考慮結婚了，把時間和精力都用到事業上。

楊蔭榆（前排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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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蔭榆應聘去了江蘇省第二女子師范學校，當教務主任，給學生們教授生物課。

一年后，也就是1914年，楊蔭榆被教育部調去北京國立女子高等師范學校，擔任學監及講習科主任。

1918年，教育部首次選派教授去歐美留學。因為楊蔭榆各方面都很優秀，所以派她去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攻讀教育。

楊蔭榆第二次出國留學，很多人來車站送她，都難舍難分的。她的很多學生也來送她，還送給她很多禮物留念，可見那時她是受學生喜歡和愛戴的。

楊蔭榆到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后，在學習的同時，還擔任了留美中國學生會會長、留美中國教育會會長等。

1922年，楊蔭榆取得了哥倫比亞大學教育專業碩士學位，然后回國，在上海的學校里任教。

1924年2月，北洋政府教育部將40歲的楊蔭榆調去北京，讓她擔任北京女子高等師范學校的校長。

隨后，“北京女子高等師范學校”改名為“國立女子師范大學”，楊蔭榆就成了我國近代史上第一位女大學校長。

在擔任校長期間，楊蔭榆是服從北洋政府的，所以對學生比較專制。她一再強調學校的秩序和學風等，要求學生只管讀書，不要去參與其他事情。她在一篇文章中說：竊念好教育為國民之母，本校則是國民之母之母。

可當時的學生們追求民主、自由和平等，積極參加社會上的各種活動，就跟楊蔭榆的理念發生沖突了，他們便諷刺楊蔭榆是“國民之母之母之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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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年秋季開學時，因為南方發大水和江浙戰亂，部分學生的回校時間被耽誤了一兩個月。

楊蔭榆很生氣，就進行整頓校風活動，開除了3名晚來報到的國文系學生。這3名學生平時不聽話，總愛跟老師對著干。而其他幾個平時比較聽話，但也晚來報到的學生，楊蔭榆卻網開一面，沒處罰他們。

這就引起老師和同學們的不滿了，同學們發動“驅羊（楊）風潮”，也就是要求楊蔭榆主動辭職。自治會的同學還派代表去教育部，數說楊蔭榆的種種不是，要求教育部撤換校長。

可教育部并沒有撤掉楊蔭榆校長的職務，還表示支持楊蔭榆的整頓學風活動。

楊蔭榆得知有學生去教育部告她后，很生氣，就將劉和珍和許廣平等6個同學，從自治會里開除了。

劉和珍便是魯迅《記念劉和珍君》中的那個劉和珍，許廣平后來跟魯迅同居了，兩人生了個兒子。

女師大學生馬上召開緊急大會，討伐楊蔭榆，并出版《驅楊運動特刊》，堅決罷免楊蔭榆的校長職務。

這時，正好爆發五卅運動了，女師大的學生就組織“滬案后援會”。

為了鎮壓學生們的運動，楊蔭榆帶軍警進入學校，強迫學生搬出學校，宣布女師大解散，責令關閉伙房等。

劉和珍堅守學校，不同意離開，結果她和許廣平等共13人，被軍警打傷了。魯迅等老師知道后，馬上寫文章譴責楊蔭榆，表示他們站在學生那邊，支持學生運動。

魯迅說楊蔭榆是在推行“寡婦主義”教育，她是迫害學生的“一廣羽翼的校長”。后來，因為這事，魯迅被開除了教育部的工作。

1925年下半年，女師大風潮越來越高漲，當了一年零8個月女校長的楊蔭榆，只能提出辭去校長的職務，教育部批準了。

1926年3月18日，學生們去向政府請愿，劉和珍在請愿活動中不幸犧牲，魯迅便寫下了《記念劉和珍君》一文。

后來，政府當為了平息事態，免除了楊蔭榆的其他職務，楊蔭榆便離開女師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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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女師大后，楊蔭榆去了蘇州。她哥哥楊蔭杭一家在蘇州，她就去投奔哥哥，在哥哥家住了一年。

1927年，楊蔭榆去蘇州女子師范學校任教，并且在東吳大學、蘇州中學兼授外語。可干了沒多久，又有新麻煩了。

當時《蘇州日報》文藝副刊的編輯是魯迅的學生，他多次在報上重提“女師大事件”，斥責楊蔭榆是專制魔君、女性壓迫者、教育界蟊賊等。

在女師大時，楊蔭榆是校長，上層不斷向她施壓，下面學生又不斷組織和參加各種運動，還有各種明爭暗斗，她又不會變通，就被搞得免職了。

現在，她不是校長了，只是一名普通教師，她對學生就非常慈愛和寬容了。

有一個學生很頑皮，總是不守紀律，學校多次要開除他，但楊蔭榆總是不同意。楊蔭榆說開除這個學生，會影響他的前途的。

可因為魯迅那個學生總在報上寫文章罵楊蔭榆，弄得楊蔭榆在學校里站不住腳，還非常難堪和狼狽。

1935年，楊蔭榆只能辭職了。然后，她在蘇州盤門小新橋巷11號，創辦了“二樂女子學術社”，自任社長。

“二樂女子學術社”是私立學校，專門收那種沒錢上學，但又想上學的女孩，社里的很多費用，都是楊蔭榆自掏腰包的。

可惜“二樂女子學術社”只維持了兩年，戰火就燒到蘇州了。

1937年7月7日，爆發“盧溝橋事件”，日軍侵華戰爭全面爆發。隨后，蘇州被日軍占領，“二樂女子學術社”也就開不下去了。

魯迅、許廣平和他們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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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楊蔭榆當過大學校長，日語又說得很好，日軍想請她去任偽職。但楊蔭榆嚴詞拒絕，她是絕不會為日本人服務的，這關乎民族大義，她毫不含糊。

楊蔭榆住在盤門小新橋巷那里，四鄰都是小戶人家，日軍總是來燒殺搶奪，還糟蹋婦女。

有一天，日軍追逐幾個姑娘，想要糟蹋她們。那幾個姑娘嚇得逃跑，逃到盤門小新橋巷那里后，無處可去了，就只能敲“二樂女子學術社”的大門。

楊蔭榆開門后，一看就明白是什么情況，馬上讓她們躲進屋里去。這時，日軍已經追來了，楊蔭榆就擋住日軍，用流利的日語跟他們交涉。

日軍見楊蔭榆會說日語，還說得這么好，就不敢得罪楊蔭榆，因為不知道她是什么來頭。最后，那些日軍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這之后，有些無家可歸的姑娘，便把“二樂女子學術社”當成避難所了。

慢慢地，來“二樂女子學社”的姑娘越來越多，房子就不夠住了。楊蔭榆便拿出錢，請來木工等，幫忙擴建房子，她要安頓好那些姑娘。

目睹日軍的各種暴行后，楊蔭榆多次到日軍司令部去抗議，斥責日軍的行為違反國際法，要求日軍司令下令阻止士兵的暴行。

因為楊蔭榆會說流利的英語，又懂日本的各種禮儀，日軍司令吃不準她是什么來頭，就只能賣她面子，讓士兵在盤門小新橋那里收斂一下行為，并把從楊蔭榆鄰居那里搶來的東西，還給他們。

因為有楊蔭榆，盤門小新橋巷那里比別的地方，要安全一些。楊蔭榆利用她曾經去日本留學過的經歷，想方設法保護著自己的同胞。

可是，楊蔭榆總為同胞們出頭，日軍就越來越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想要除掉她了。

吳門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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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年底，日軍要征用“二樂女子學社”的房子，楊蔭榆不同意，一口拒絕。

1938年1月1日早上，兩名日本兵來找楊蔭榆，說是日軍司令有事要找楊蔭榆商量，讓楊蔭榆跟他們走一趟。他們用槍抵著楊蔭榆，楊蔭榆不能不跟他們走，就只能出門了。

走到盤門外的吳門橋，一個日本兵竟朝楊蔭榆開槍了。然后，另一個日本兵將楊蔭榆推下了河。

楊蔭榆從橋上掉到河里時，還沒斷氣，一條胳膊在水里劃著。那兩個日本兵見狀，就朝河里又連開數槍，河水一下是染紅了。

就這樣，楊蔭榆被日軍殺害了，終年54歲。她的尸體漂在河里，沒人敢去撈，那時日本兵到處殺人，人們都東躲西藏的。

后來，一個曾經擴建“二樂女子學社”的木工，悄悄將楊蔭榆的尸體從河里打撈了起來。

可裝殮遺體時，棺木太薄，根本抬不了尸體，木工就在棺材外面倉促地加釘了一層木板，木板沒刨光，也沒上漆。那時因為戰亂，沒法安葬，就暫時跟唐須嫈的棺材放在一起。

在楊蔭榆去世的前一年，她嫂子唐須嫈在逃避日寇的途中，感染瘧疾而去世了。

1939年，家人將楊蔭榆和唐須嫈的棺材，一起安葬于蘇州靈巖山的繡谷公墓。

后來，作家陳群寫了一篇《楊蔭榆之死》的文章，文中說：抗日，有各種方式，有拿槍的，有徒手的，有殺敵的，有斥敵的。楊蔭榆的行為，不愧是抗日英雄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