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電巨頭集體沖向新能源車

去年11月，美的董事長方洪波喜提百萬SUV仰望U8L，由王傳福本人交車。8個月前，方洪波還提了一輛蔚來ET9，也是交付專員李斌親自送車上門。

方總的車當然不是白買的。同日，兩家公司在比亞迪總部簽署合作協議，美的在汽車零部件行業摸索多年，終于打入比亞迪內部。

更早之前，美的旗下的威靈汽車部件就已經給蔚來供貨了。

方洪波愛車交車儀式

美的威靈新一代900V圓線定子下線

過去幾年，國內家電巨頭紛紛盯上了汽車零部件市場，頻頻和主機廠眉來眼去。

威靈是美的旗下電機制造子公司，2018年進入汽車市場，威靈汽車部件成立。海信在2021年控股日本三電（SANDEN），切進汽車空調市場，拿到過特斯拉的訂單。

在銀隆上栽過跟頭的格力也轉身殺入碳化硅領域，車用碳化硅芯片預計今年量產。

決定家電企業未來的東西，似乎已經不是家電了。

轉型的決心

家電公司湊汽車產業的熱鬧并非中國特色，而是全球家電企業淌出來的一本轉型教材。

其中以松下最典型。作為日本老牌家電企業，松下的家電業務在2008年金融危機后進入躺平等死狀態，動力電池躋身集團頂梁柱，一度是特斯拉的獨家供應商。

韓國的LG和三星不造整車，但對新能源產業鏈同樣虎視眈眈。LG能源部門是全球第三大動力電池廠商，僅次于寧德時代和比亞迪，三星SDI份額不大，但在面板等老本行上表現突出。

家電是一個利潤率非常低的產業，技術天花板有限，產品差異化空間小，更新換代頻率也遠不及消費電子。

這個產業的含金量在于其剛需屬性，因此又與地產周期深度捆綁，白電（空調/洗衣機/冰箱）銷量中30%由地產拉動，廚電的比例高達60%[1]。

這種情況下，一旦地產拉動的家電普及周期結束，盈利能力和增長空間就會迅速下滑，轉型勢在必行。

行業公認的轉型標桿是美國通用電氣。

通用電氣從家電起家，業務逐漸擴大至CT掃描儀和航空發動機，在杰克·韋爾奇治下進軍金融業，開始多元化狂飆，結果在金融危機中元氣大傷。

此后十年，通用電氣先后剝離塑料、家電、照明和金融等板塊，公司一拆為三，對應航空、能源、醫療三大高附加值領域。幾十年間先做大后做強，把能踩的坑都替其他人踩了一遍。

與之類似，東芝做存儲芯片和松下造電池，核心思路都是用賣家電賺的錢投資新領域。如何在家電市場見頂之前，進入一個附加值更高、增長空間更大的產業，是每個家電公司都要面對的事。

眾多新產業中，又以汽車產業的吸引力最強。原因無他，汽車客單價高、利潤豐厚。去年國內汽車業總產值11萬億元，占整個制造業產值10%[2]。

算上上游的供應鏈環節，市場規模和增長空間更加誘人。

2003年前后，民營資本涌向汽車市場，家電公司也準備大干一場。美的整合多家客車項目，生產“美的牌”客車，奧克斯也通過并購進軍汽車生產，跟比亞迪算前后腳。

但事實證明，家電和汽車雖然同屬制造業，難度卻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用自己的愛好碰瓷別人的專業，代價就是巨額投資打水漂：奧克斯2005年退出汽車業，美的扛到2008年含淚停產。

轉眼到了2018年前后，地產公司嚷嚷著“活下去”，家電公司的日子自然也沒什么盼頭。同期新能源車市場大爆發，讓大家都產生了“我行我上”的想法。

新能源的東風

新能源車改變了驅動能源的同時，也創造了激光雷達、高算力芯片等全新零部件，從而開辟了大量新市場。

這里面，熱管理是家電公司轉型的主戰場。

熱管理即處理系統內部的熱量分配，將組件溫度控制在合理的范圍內。燃油車的熱管理主要是發動機散熱，沒什么技術含量。但在電動車的三電系統上，熱管理難度直線上升。

電池和電機的熱管理直接關系到續航、充電等核心體驗，車載空調的制冷制熱也比燃油車復雜得多。

燃油車取暖可以靠發動機廢熱，空調壓縮機只負責制冷，壓縮機運轉也就是發動機順手的事。電動車沒有發動機的熱源，需要額外一套制熱系統。

以高端車流行的”熱泵+PTC輔助”為例，熱泵空調利用電動壓縮機，打通制熱制冷兩套系統，把車載空調變成了家用空調。

整套熱管理系統中，電動壓縮機是價值量最高的零部件，也是家電公司的專業覆蓋領域。

熱管理需求的變化，順理成章催生出新供應鏈體系。

早期燃油車熱管理供應商基本都是海外Tier1，開放程度不高，中國公司很難擠進供應鏈。新能源車催生了新的供應鏈，也讓新老玩家之間的差距大幅縮小。

美的威靈和海信控股的日本三電已經是熱管理領域數一數二的供應商，前者配套了眾多新勢力車型，后者2022年拿下特斯拉美國市場五年的訂單。

不過，目前的帶頭大哥還是那個什么都想自己做的比亞迪。

除了電動壓縮機，熱管理系統的中的電子膨脹閥、多通路閥等部件，技術邏輯也都與變頻空調、冰箱一脈相承。

比如家用空調里的四通閥，就是通過控制制冷劑流向，實現冷熱切換。而三花智控在2019年配合特斯拉量產的八通閥，讓車輛的熱管理系統從分布走向集中，實現了全車熱量循環利用。

進入特斯拉供應鏈之前，三花智控已經是空調制冷零部件的龍頭公司。在新能源車創造的新零部件市場中，吃到了最大的紅利。

熱管理之外更廣袤的產業鏈上，也隨處可見家電企業的身影。

外行擠破頭

2016年，美的以36%的溢價向德國工業機器人公司庫卡發起要約收購，一度驚動德國政府，后者曾拉來西門子阻止交易完成，但影響有限，美的如愿拿下庫卡控股權。

庫卡是全球最大的工業機器人制造商，也是德國汽車工業的幕后英雄。經過整合消化，以庫卡為基礎，美的逐漸搭建了一個營收占比超過30%的全新業務板塊。

汽車制造是庫卡最大的下游市場，特斯拉工廠每條廣告片里，基本都能找到橙色庫卡機械臂的身影。

庫卡機器人玩乒乓球

2018年，美的又成立了威靈汽車部件子公司，明確做核心增量部件，主攻熱管理、電驅動和底盤三大產品線。一連串操作后，美的在家電之外，進入了工業自動化和汽車零部件這兩個高附加值產業。

去年上半年，美的“新能源及工業技術”板塊的收入增速（28.61%）已經領跑各項業務。

在轉型這件事上，美的布局最早，收獲最大，方洪波提的車也最多，和同行已經拉開了結構性的差距。

與美的類似，海信通過收購日本三電進入汽車熱管理，又憑借自己在激光顯示上的技術底子，吃到了車載HUD快速普及的紅利。

海爾的轉型相對輕資產，重點放在人車家生態。比如與車企合作，門店可以作為“經銷前置店”。

2022年，海爾還成立了卡泰馳，瞄準快速增長的二手車市場，同時收購羅倫士（全球三大改裝廠之一）和汽車之家，目的都是補齊或加強生態短板，野心同樣不小。

格力也做了不少轉型動作，但與同行相比多了些蹉跎。

董明珠力排眾議收入囊中的珠海銀隆，主攻方向是鈦酸鋰電池，雖然充電速度快，但能量密度低，產業化空間有限，只能在行駛里程固定的公交車等領域找到用武之地。

之后，格力斥資近30億收購盾安環境，借其制冷設備及配件上的技術積累，勉強搭上熱管理系統的末班車。在半導體領域，碳化硅仍主攻家電市場，只有IGBT模塊成功打入乘用車領域。

對家電企業來說，通用電氣提供了一份標準的轉型教材，伊萊克斯和惠而浦則用親身經歷示范，機遇的窗口期一旦錯過，再追回就需要幾十上百倍的成本。

大家在前面十年做出的不同選擇，最終會決定彼此未來十年不同的命運。

[1] 地產政策頻出托底基本面，大家電估值有望提振，國信證券

[2] 汽車產業是消費的新基建，銷量提升意義重大，崔東樹

[3] GE's 'Largest Order in History' To Boost Electric-Car Market，Green Car Reports

[4] 美的收購庫卡，一次難以復制的“歷險”，財富FORTU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