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鰣”字拆開，正是“魚與時”。長江十年禁漁后，假以時日，鰣魚說不定還能回來？

張愛玲人生三恨猶在耳：“一恨海棠無香，二恨鰣魚多刺，三恨紅樓夢未完。”長江水中珍品，曾為“皇家貢品”的鰣魚，今已消失多年未現身。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前，每年端午前后，長江江面銀光閃耀，成千上萬的鰣魚頂著水流奮力洄游，宛如一場盛大的銀色慶典。

2020年長江啟動“十年禁漁”，至今已滿五年。喜訊頻傳：洞庭湖水生生物種類增加了近三分之一；消失十多年的鳤魚重現江湖；江豚成群戲水畫面刷屏網絡。

鰣魚，能否借勢歸來？

01、十年禁漁，鰣魚為何“生不逢時”？

長江禁漁這幾年，成績單確實亮眼。整體魚類資源量比禁漁前漲了四成，魚種數也增加了25種。鳤魚重現江湖，刀魚露頭，江豚寶寶們數量也多了不少，江面上時不時能看到它們嬉戲的身影，成了熱搜常客。連以前快被吃絕的四大家魚，也喘過氣來了。

然而熱鬧是它們的，鰣魚依舊杳無音信。這位昔日享有“長江三鮮”（鰣魚、刀魚、河豚）、“四大名魚”（鰣魚、黃河鯉魚、太湖銀魚、松江鱸魚）美名的鰣魚，已與我們失聯數十年了。

自打1996年之后，長江里就再沒撈到過真正的野生鰣魚了。算算日子，消失快三十年了！人家別的魚是“王者歸來”，鰣魚倒好，成了“生不逢‘鰣’”的典型——禁漁的春風，它好像沒趕上趟兒？

我在想，如果禁漁能早個幾十年，估計它們也不至于如此點背。但想象終歸為空想，如果能夠成真，白鱀豚、白鱘、鯮魚……也不至于不見蹤影。

02、曾經的“皇家貢品”

要說這鰣魚，當年可是風光無限！明清兩代，那是正經的“皇家特供”，江陰產的鰣魚更是貢品里的尖貨。

當時，鰣魚進貢演變成一場奢華的接力賽：在南京設專用冰窖，每三十里立一站。捕到鰣魚后立即用潑了豬油的冰塊包裹，白天懸旗、晚上掛燈，快馬加鞭三千里奔赴北京，三日內送達皇宮。

蒸好的鰣魚鱗下油脂一半滲入魚肉，一半浮于鱗上。食時先將魚鱗放口中吸吮，吸其脂肪，品其鮮味，再吐出鱗片。

直到上世紀50到70年代，產量還賊高。數據表明，1962年以前長江鰣魚每年的捕撈量在300噸—500噸（來源：長江日報），江上全是捕鰣魚的船 。那會兒誰能想到，它們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其中的原因嘛，簡單來說就是：人為因素！

好吃的東西誰不愛？在巨大的經濟利益驅使下，捕撈強度遠遠超過了鰣魚繁殖的速度，然后？直接“查無此魚”了 。

鰣魚的懷卵量其實很大，單尾產卵在100萬粒以上，按常理來說，只要有幾條親魚活著，它們就不可能滅絕。但現實很殘酷，1996年、2006年、2007年，中國水產科學院與長江水產研究所，在長江中對鰣魚開展多次科研捕撈，都未能發現它的蹤影。

圖：鰣魚產量變化

僅僅幾十年時間，鰣魚就消失了。除了捕撈技術發展過快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洄游通道受阻。

鰣魚是典型的洄游魚類，得從海里游回長江特定江段產卵。自從大規模水利開發之后，直接把它們回家的路給堵死了！雖然不少水壩都設計了魚道，但仍舊于事無補。

03、人工救贖，養殖鰣魚現身？

當一個物種野外種群瀕臨滅絕，人工養殖往往都會成為最后的“救命稻草”。

圖：鰣魚養殖

如果你在網絡上搜索“鰣魚養殖”，可以查到四川瀘州、江蘇泰興等地，已經實現了鰣魚的養殖，這些魚可不是養在普通的魚塘，它們不但住上了別墅，還吹上了空調，在設備完善的養殖場內，“鰣魚”正在被重新復制，一斤價格高達300-500元。

不是說長江鰣魚已經找不到了嗎？為啥還能人工養殖？如果細查這些鰣魚的源頭，就會發現此“鰣魚”非彼鰣魚。

雖然名字都叫鰣魚，但人工養殖的“鰣魚”，基本上都是替代品，比如：

美洲西鯡，也稱“美洲鰣魚”，它們和長江鰣魚長得像，基因相似度據說能到99% 。早些年（2003年左右）引進，目前部分地方已經開始小規模養殖。另外還有一種就是東南亞云鰣/長尾鰣，雖然和鰣魚很相似，但分布范圍大不一樣。

圖：上（長江鰣魚） 下（美洲鰣魚）

至于國內養殖鰣魚當中，有沒有真正的“長江鰣魚”后代，我本人查看了好多資料，發現說得都比較模糊，并不能證明它們就是長江鰣魚，可能大部分都是“替身”而已。

04 禁漁十年后，鰣魚何時歸來？

長江禁漁僅僅五年，鱤魚已長成百斤巨物，刀魚也已經出現魚汛，連消失多年的鳤魚也回來了，生態系統展現出了強大的修復能力。

大家最關心的問題是：別的魚都回來了點，鰣魚還有戲嗎？咱實話實說，希望非常渺茫，但……也沒完全把門關死。

為啥說希望很渺茫？

最根本的原因是，“根”可能都沒了。 鰣魚可能已經處于功能性滅絕的狀態，野外可能連能繁殖的個體都沒了。沒有“種子選手”，想要恢復種群就太困難了！

還有就是它們的洄游通道仍舊沒能打通，鰣魚想從大海游到長江產卵，目前還面臨困難。

最后一招就是人工繁育，但這也存在很大的難題，如果找不到數量足夠多的親魚，如何突破養殖技術？想想都不太可能。

但希望渺茫不代表沒有希望，長江之大，說不定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還有一小撮鰣魚頑強地活著呢？

“鰣”字拆開，正是“魚與時日”。

十年禁漁僅過半程，給長江的修復多些耐心，或許某年端午，那銀鱗閃爍的場面會再度點亮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