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蛋白偶聯受體(GPCR)是細胞膜上的信號接收器,調控著人體幾乎所有的生理過程。其中,A類GPCR長期以來被認為主要以單體形式發揮作用,但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它們也能形成二聚體甚至寡聚體。然而,這些不同組裝形式之間能否相互轉換、如何轉換,以及這種轉換對信號傳導有何影響,一直是未解之謎。阿撲林受體(APLNR)作為心血管和肌肉功能的關鍵調控靶點,其單體與二聚體的動態關系尤其引人關注。
2026年4月3日,浙江大學醫學院張巖和沈清雅研究團隊在《Nature Communications》發表題為“Dynamic monomer-dimer transition in ligand-induced apelin receptor activation”的研究論文。該團隊通過解析12種不同狀態下的APLNR冷凍電鏡結構,揭示了配體誘導下該受體從二聚體到單體的動態轉變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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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者首先獲得了APLNR在無G蛋白狀態下的多種高分辨率結構。他們發現,在未激活狀態下,受體主要以二聚體形式存在。使用兩種不同激動劑——小分子AMG986和納米抗體JN241-9——分別處理受體后,二聚體表現出不同的構象特征。其中,AMG986能夠誘導二聚體中一個亞基(稱為protB)的第六跨膜螺旋向外移動,同時第八螺旋向內彎曲,呈現出類似激活狀態的構象。而JN241-9雖然也能結合受體,但無法單獨觸發這種激活樣構象變化,其結合的三種二聚體構象僅在配體結合姿態上有所差異,受體核心區仍保持非活性狀態。
進一步對比配體結合口袋發現,AMG986比JN241-9插入得更深,更有效地推動了關鍵殘基F782·?3、W261?·??和Y299?·?3的構象重排,這解釋了為何AMG986能獨立誘導二聚體中一個亞基的激活。從非活性態到AMG986結合的部分激活態,protB逐漸遠離其搭檔protA,二者之間的距離明顯增大,暗示二聚體已出現解離傾向。
當引入G蛋白后,研究者觀察到戲劇性的轉變:冷凍電鏡數據處理顯示,無G蛋白時二聚體顆粒占絕對優勢(例如JN241-9樣品中二聚體與單體比例約為5:1),而加入G蛋白后,單體-G蛋白復合物的比例遠超二聚體-G蛋白復合物(JN241-9誘導的單體復合物與二聚體復合物比例約為13:1,AMG986則高達18:1)。結構比對表明,單體與G蛋白的相互作用面積(1213平方埃)顯著大于二聚體中單個亞基與G蛋白的接觸面積(917.7平方埃),說明單體與G蛋白的結合更為穩定。更重要的是,當G蛋白結合到其中一個亞基時,會與另一亞基產生空間位阻,從而強制推動二聚體解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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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研究者仍捕獲到少量二聚體-G蛋白復合物。在這些結構中,G蛋白整體發生了約5.7度的旋轉以適應另一亞基的存在。膽固醇分子在二聚體界面處像“膠水”一樣聚集,但在G蛋白結合后,膽固醇與亞基的接觸面積從2031平方埃減少至1750平方埃,進一步印證了解離趨勢。此外,動力學實驗顯示,破壞二聚體形成的突變體(F101A)在激活初期的cAMP信號響應強于野生型,但隨著時間推移兩者趨同,說明大多數二聚體在激活過程中確實轉變為單體。
最后,研究者總結出APLNR單體與二聚體動態轉換的全景圖:無G蛋白時,受體以二聚體為主,配體結合可誘導不同程度的預解離;G蛋白偶聯則通過空間位阻和能量壁壘促使二聚體解離,形成更穩定的單體-G蛋白復合物。不同配體因結合深度和作用方式差異,導致二聚體解離程度不同——高活性、深插入的AMG986比JN241-9更傾向于促進單體形成。值得注意的是,單體形式表現出更強的β-arrestin信號活性,而該信號通路與心肌肥厚副作用相關,這為設計更安全的偏向性藥物提供了結構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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