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如果你看過HBO熱劇《億萬》和《繼承之戰》，就會對一個畫面印象深刻——
一群頂級富豪吃飯時用白色餐巾蓋住腦袋，然后一口吞下整只小鳥——連骨頭、帶鳥喙，然后發出心滿意足的嘆息。
這個看起來古怪甚至有些滑稽的舉動，卻隱藏著一個難以言明的飲食真相。
我們先來說說這道菜，它叫“圃鹀”。它被譽為法國美食史上最令人銷魂的美味，同時也可能是最殘忍、最羞恥的一道菜。
名廚安東尼·波登這樣描述他吃圃鹀的感受：“那是熱騰騰的脂肪、內臟、骨頭、血液和肉混合的沖擊，真的非常美味。”
法國廚師米歇爾·蓋拉爾則說：“它包裹在脂肪中，味道微妙地像榛子。趁熱吃下它的肉、脂肪和細小的骨頭，就像被帶到了另一個維度。”
在《億萬》中，角色吃完后感嘆：“我不知道你們怎么樣，但我剛剛經歷了一次宗教體驗。在最髙潮時，我感受到了它小肋骨的斷裂，然后滾燙的汁液涌出，順喉而下。”
一口下去，酥脆、滾燙、咸香、柔嫩，鳥骨在齒間碎裂，汁液迸發。這是極致的感官轟炸。
既然這么享受，為什么要遮住臉品嘗呢？
這里有幾個流行的說法，首先就是——羞愧。
因為這道菜實在太奢侈、太殘忍，食客羞于被人看見自己在享用，所以要遮住臉。
可是，這個說法又很可笑。如果真的因為羞愧不敢見人，為什么不能干脆就不吃呢？
更靠譜的解釋有好幾個版本。有人說遮住臉是為了集中所有感官在味覺和嗅覺上，不讓外界干擾破壞這“宗教體驗”。
也有人說，因為要連骨頭帶喙一口吞，吃相難免狼狽，遮住臉是為了避免吐出細碎骨頭時的尷尬。
還有一種說法更耐人尋味：《紐約時報》的撰稿人認為，這道菜極其挑逗感官，遮住臉是為了在享受時保有隱私。
你沒看錯，就是——隱私。當美味帶來的快感太過強烈、甚至近乎情欲化的時候，人們本能地想要躲開他人的目光。
無論遮臉是為了專注、隱私還是羞愧，有一點是確定的：吃圃鹀這件事，真的很殘忍。
圃鹀一種歐洲小型鳴禽，在冬季南遷途中被網捕獲。然后，它會被關進完全黑暗的籠子里，長達三周。
為什么要在黑暗的環境里？因為圃鹀本是夜間覓食的鳥類。持續的黑暗欺騙了它的生物鐘，讓它以為自己永遠處在進食時間。于是它不停地吃——吃無花果和小米，直到體型膨脹到原來的近三倍。
據說，有些做法更殘忍：直接弄瞎鳥的眼睛。
三周后，這只被活活催肥的小鳥被整個浸入雅文邑白蘭地中……溺死。然后拔毛、快速烤制，擺上餐盤。
這就是為什么有人說，食客遮住臉是真的羞愧，因為他們明知道這只小鳥經歷了怎樣的折磨，卻依然無法抗拒那一口的誘惑。
看到這里，你可能會問，那群自詡“文明”和“環保”的人不管嗎？
其實，早在1979年，歐盟將圃鹀列為瀕危物種，禁止獵捕。
1999年法國自己也正式立法禁止，但現實是直到近十年后才嚴格執行。
而這些禁令反而讓圃鹀變得更加昂貴、稀有、令人垂涎。
1995年新年前夜，法國前總統弗朗索瓦·密特朗臥病在床，他的最后一頓奢華晚餐據說就包括兩只圃鹀——當然，也是在餐巾下享用的。
2019年的一項研究發現，盡管禁令已存在數十年，每年依然有約3萬只圃鹀在遷徙途中被非法捕獲。
2000年至2014年間，途經法國的圃鹀數量驟降了20%到30%。
如果再這樣下去，這種小鳥將走向滅絕。
關于圃鹀，法國也有很多爭議的聲音。
法國名廚讓·庫索辯解說：“我們吃的很多東西都不是生存所必需的。如果必須的話，我們可以靠營養藥丸活下去。但如果我們走上那條路，快樂的概念就會消失。”
法國鳥類保護聯盟主席則毫不客氣地反駁：“這些廚師完全落后于時代，他們不是生活在21世紀。他們這樣做不是為了美食，完全是為了提高自己的知名度。”
傳統確實值得尊重，美食也確實關乎快樂。但當一個“傳統”意味著把活鳥關在黑暗中強行催肥三周、再溺死在白蘭地里……
這真的需要當作“文化瑰寶”來捍衛嗎？
更何況，圃鹀不是唯一能帶來極致味覺體驗的食物。
難道，法國人就找不到替代品嗎？
再來看《繼承之戰》里的臺詞。一個角色對另一個說：“這像是一種罕見的特權。而且它也是非法的。”
一句話點破了圃鹀魅力的核心：稀缺 + 禁忌 + 特權。
能吃到的人，不僅要有錢，還要有門路。
而這種“只有我夠格”的感覺，有時候比味道本身更讓人上癮。
餐巾遮住的，或許不是羞愧，而是食客臉上的滿足——那種知道自己正在享受別人無法企及之物的隱秘快感。
可餐巾也遮住了另一個事實：當我們為了一口美味不惜讓一個物種走向滅絕時，這口美味還值得驕傲嗎？
對此，你有什么看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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