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無情

編輯丨堅果

封面來源丨Unsplash

家電行業再次迎來了一場口水戰，這次的話題是“能效之爭”。

近日，格力電器CMO朱磊曝光了空調行業的“秘密”。他表示，“當前空調行業中，部分品牌的母品牌APF（全年能源消耗效率）值低于其子品牌，甚至一些主流品牌低于部分雜牌”。

朱磊甚至還辛辣地比喻，這并非如運動員服用興奮劑取得更好成績，而是成績本身就來源不明。

這已經不是朱磊第一次公開喊話行業能效虛標的亂象，去年9月，他便在演講中直言，“有些同行把空調能效標得虛高，實則是用算法粉飾問題”。

空調領域的爭端向來不少，從前段時間備受關注的“鋁代銅”爭議，到如今的“虛假能效”事件，格力似乎每一次都站在了同行的“對立面”。

網友戲稱，格力都要成為行業的“紀律委員”了。誠然，格力一次次公開喊話背后，是被同行步步緊逼的焦慮，但“說真話”又有什么不對？

長期持續的價格戰，已經讓空調行業陷入“賣得越多越虧損”的怪圈，如何讓行業回到良性競爭的軌道，是所有玩家都要思考的問題。

1

越節能，越便宜？

要搞清楚這場“能效爭論”到底在爭什么，得先弄明白朱磊口中的“APF”究竟是什么。

在我們常見的冰箱、空調、洗衣機等家電的顯眼處，通常都會貼上一張能效等級標識，通常分為1-5個等級，一級表示能耗低、最節電，五級則表示最不省電。

而國家現行的新一級能效門檻，是APF值達到5.0以上。

但在去年的演講中，朱磊就曾公開科普過空調行業的“APF亂象”。

他表示，國家檢測部門測算能效時會取24℃、29℃和35℃幾個關鍵溫度點來測耗電量，并以此數據來推算總體能效數值。有些企業會專門在這幾個點上“做手腳”，通過人為調低29℃耗電，以及刻意抬高35℃耗電，導致推算結果24℃出現“負值”，讓APF突破6.0。

但這種“開卷作弊”的方式，并非通過技術創新調低了整臺空調的能耗，就像朱磊所言，只是糊弄人的“數字魔術”。

更糟糕的是，通過這種方式抬高APF值的空調，不僅不能更省電，甚至可能會更耗電。

雖然這種空調在30℃以下的使用環境中可能更省電，但當室外溫度升高到35℃以上，或者冬季需要強力制熱時，空調的能效表現就會急劇下降。

更深層次的擔憂在于，假如空調廠家把研發和制造費用都集中在能提能效的核心部件上，剩下的功能和用料則能省則省，這樣的空調還能稱得上是高品質嗎？

況且，即便是號稱“節能”的一級能耗空調，也有可能是“能耗刺客”。在社交媒體上，不少消費者都在吐槽不僅耗電多，還不制冷。

但對于空調廠家來說，如果可以通過壓縮部分制造成本，或者在不增加成本的基礎上，提升空調的APF值，就相當于額外給空調增加了一個賣點，這筆賬自然很劃算。

因為在大部分消費者看來，越節能的空調，價格應該越高，這樣才符合“成本法則”。但如果更省電的空調卻賣得更便宜，那么真正的高端空調市場必然會被擠壓。

但在當下，APF值越高的空調，價格確實越便宜。縱觀市場上APF值更高的空調，價格普遍在3000元以下，大部分都處于2000-2500元的區間。

這些產品普遍都強調了增加硬件配置，比如雙排銅管、電子膨脹閥以及高效壓縮機的應用，以及結合了AI節能算法等，以此來提高APF值。

但更大的投入卻沒有轉化為更高的售價，這也引發了業內人士對于APF值真實性的質疑。

真實情況到底如何，我們大可不必著急下結論。

但可以肯定的是，“卷能效”這件事并非今日才有，但從過往的經驗來看，當行業朝著同一個方向拼命“內卷”，多半都會成了“拼刺刀”的血腥內耗。

2

行業公開的”秘密“？

空調產品虛標能效這件事，早已是眾多企業心照不宣的“生存法則”。

2019年，格力跟奧克斯就因為“能效虛標”一事引爆了“舉報門”事件。

當年6月，格力發布了《關于奧克斯空調股份有限公司生產銷售不合格空調產品的舉報信》，指奧克斯空調價格便宜但耗電量很大，產品與其宣傳、標稱的能效值差距較大。格力甚至為此專門舉辦了一場小型媒體見面會，當眾拆解奧克斯空調，指出其不合格之處。

奧克斯隨即回應，稱格力的舉報并非事實。本以為事件到此告一段落，沒想到2個月后，奧克斯高管公開喊話格力，稱將提供格力空調能效不合格的拆解視頻。

但最終，奧克斯并沒有發布相關視頻。反而在次年，奧克斯因為能效虛標被寧波市市場監督管理局罰款10萬元。

敢于公開叫板同行的，格力確實是獨一份的存在，但在聚光燈之外，類似的案例卻并不只有一個。

2013年，松下、LG、長虹、海爾等多個知名家電品牌都因能效不合格被點名。由于當時消費者購買節能家電可享受國家補貼，此舉也被質疑是企業變相“騙補”。

家電行業“能效虛標”的亂象，其實早已是行業公開的秘密。

尤其是早期家電行業還處于信息不透明階段，一些二三線小空調品牌的手段更為直接，它們推出一些不符合國家能效標準的產品，憑借極低的價格搶占鄉鎮市場。

但這只是鉆了消費者對技術指標不熟悉，缺乏檢測渠道的空子，在如今信息愈發透明、監管持續收緊的當下，這種“投機取巧”的方式早已沒了生存空間。

于是，“虛假能耗”套上了新的“外殼”，行業亂象仍是屢禁難止。

其中的原因不難理解，過去一年，空調行業的日子過得并不好。

奧維云網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空調市場零售額達2356.6億元，較上年同比下降0.4%；零售量為7604.3萬臺，較2024年上漲4.7%。

雖然整體銷量仍有增長，但“量增價跌”的趨勢說明行業已陷入了價格戰。與此同時，銅價上漲、原油價格上漲等所帶來的成本壓力，讓原本就微薄的利潤空間變得岌岌可危，甚至出現了“賣一臺虧一臺”的倒掛現象。

當價格戰難以為繼，服務戰、參數戰、智能戰等便紛紛登場。

2025年起，美的將售后服務口號從“365天以換代修”升級為“365天只換不修”；今年初，清潔家電巨頭追覓進軍空調市場，將空調保修期從格力、小米等企業承諾10年，升級至15年。

AI和智能化也成了品牌爭奪的新風口，比如TCL小藍翼Pro AI空調能依托毫米波雷達感知技術，能精準識別人體位置、移動軌跡；奧克斯智能空調則能自動調節溫度、調整送風口等。

空調行業的APF參數大戰，本質上也是企業爭取消費者的手段之一，品牌通過在消費者心中建立起“更省電、更先進”的直觀認知，以在存量市場的激烈搏殺中搶占先機。

3

格力的小算盤

打造營銷噱頭這一招不算新，卻恰好戳中了格力的肺管子。

從朱磊的公開喊話來看，格力對標的企業已經非常明顯了。朱磊表示，格力做空調30多年了，掛機的APF值一般在5.41左右，但行業已經出現6.3數值了，非常不可思議。

在天貓平臺上搜索“空調、APF6.3”等關鍵字，最顯眼的就是米家空調2026款的“巨省電Pro”大1.5匹。在這款空調的詳情頁中，提到包括大雙排冷凝器和蒸發器、高效壓縮機等配置升級，以及“米家靈云節能算法2.0”提高了45%的節能率。

有意思的是，這款空調2025版的APF值還只有5.65，升級到2026款后，便提高到了6.3這個行業最頂尖的水平，難怪引起了格力的關注。

往前回溯，格力與小米實則糾葛已久。2024年6月，格力指責媒體大范圍傳播《中國空調市場洗”，格力跌出前三，新的黑馬竟是“門外漢”》的文章，矛頭暗指小米。

在同期舉辦的電器2023年年度股東大會上，董明珠更對著小米隔空開火，“小米說自己（空調）第一名，全靠別的廠家做產品，你的技術是什么？誰是第一，消費者心里有桿秤。”

去年8月，小米集團總裁盧偉冰轉發了網友發布關于中國空調線上份額的微博，其轉載了奧維云網數據，稱小米已經超越格力成為市場第二。

但格力朱磊很快發文反擊，稱“奧維云網數據與網上截圖不同，格力依然在線上市場保持領先”。隨后，網友分析數據之所以有差異，是因為奧維云網調整了數據羅盤的統計口徑。

不難看出，小米在空調市場的高歌猛進，確實給格力帶來的實質性威脅。

2025年，小米空調出貨量超850萬臺，同比增速超過24%，米家尊享系列空調在縣域市場的滲透率同比提高11個百分點。

作為參考，根據產業在線數據，2025年第三季度，格力家用空調行業內銷同比僅增長約3%，低于2025年整個空調市場4.7%的銷量增長。

根據第三方機構艾肯家電網統計，在2025年國內空調市場中，小米約占8.2%的市場份額，躋身行業前四，雖然仍位列美的、格力、海爾之后，但市場影響力正在快速擴大。

所以，此次格力朱磊喊話，當中也有多層意思：

一則，要進行技術層面的糾偏，明確APF值高不一定代表“真節能”；二則，通過公開APF的測算規則，從營銷層面進行反擊，重新搶占格力“真技術”的消費心智。

這場喊話表面上是能效之爭，本質上卻是一場“話語權之戰”。

畢竟，在格力更擅長的高端空調領域，能效數字從來不是決定空調品質的唯一數據，甚至因為高端空調往往會增加如新風、除菌等功能，其能耗還會進一步增加。

格力自然更希望將一些行業亂象，如虛標配置、重營銷輕研發等暴露在陽光下，將競爭拉回自己擅長的技術范疇，以良幣驅逐劣幣。

畢竟，如果空調產品足夠有創新性、差異化，消費者又豈會只盯著幾個能耗參數來做消費決策。

這也是整個空調行業都要認真思考的問題：未來的空調市場，將不僅屬于造出好產品的實干家，更屬于能讀懂用戶生活方式的創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