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67年5月6日,北京一處老宅里,鄰居推開門,發現一個82歲的老人死在鋪板上。
他叫周作人。
![]()
1885年1月16日,浙江紹興。周家添了一個男孩,取名作人。在他之前,已經有一個哥哥——周樹人,后來改名叫魯迅。
![]()
這樁婚事后來在某種意義上改變了他的一生——有人說,正是這個日本妻子,讓他在最關鍵的時刻做出了最錯誤的選擇。
![]()
1920年4月7日,周作人的日記里出現了這樣一條記錄:"毛澤東君來訪。"那時毛澤東在北大圖書館工作,以旁聽生身份拜訪各路名教授。
這一條日記,后來被反復引用,被視為兩人之間有據可查的唯一一次直接交往。誰也沒想到,二十九年后,正是這個來訪的年輕人,將決定這位教授的命運。
![]()
1937年7月,盧溝橋的槍聲打響了。
北京大學宣布南遷。教授們收拾行李,拖家帶口,往南走。但有四個人留了下來,周作人是其中之一。
留下來,是因為校長蔣夢麟的委托——看守校產,保全設備,等抗戰勝利再交接。這個說法后來有蔣夢麟本人在法庭上出具證明,是有據可查的史實。
可問題在于:留守,和附逆,是兩件性質完全不同的事。
![]()
是被迫?是妥協?還是他內心深處已經傾斜?外人說不清楚,但從這一刻起,他的名字開始出現在另一張名單上。
1939年1月1日,一顆子彈打進了他的家門。
訪客自稱是他的學生,進門寒暄,突然掏槍就射。子彈打中了周作人身上的銅扣,他受了輕傷,兇手逃走,再沒被抓到。
這一槍,誰打的,至今是謎。周作人堅持說是日本軍方的陰謀,想激化矛盾逼他表態;日方則說是國民黨特務所為。真相如何,無人知曉。
但這一槍打出來的結果,是日軍憲兵開進了周家,以"保護"的名義,把他牢牢圈在了日占勢力的羽翼之下。外界看見的,是一個被日本人保護的中國教授。
![]()
此后,他一步一步地走進了深淵。
更讓人瞠目的是,他特意去參拜了靖國神社——那個供奉著侵略中國戰死士兵牌位的地方。他不只是去了,還兩次前往日軍醫院"慰問"傷兵,親手捐款。
1942年5月,他作為汪精衛的隨員,前往偽滿洲國訪問,親自謁見傀儡皇帝溥儀。
從保守校產的學者,到參拜靖國神社的偽職官員,這條路他走得不算太慢,卻再也沒有回頭。
![]()
1945年8月,日本投降了。
周作人沒有逃,留在北平等著。1945年12月6日,軍統局出手了——以《處理漢奸案例條例》第二條相關款項為依據,將他誘捕,押往南京。
1946年11月16日,首都高等法院宣判:
有期徒刑十四年,褫奪公權十年,全部財產除留家屬生活費外一律沒收。
周作人在法庭上辯稱自己是"受人之托",是"不得不為"。他搬出了蔣夢麟的證明,搬出了自己當年保全北大圖書館設備的經過。胡適也出了證明,說他留平之初確實有保全學校財產之功。
法官不是不知道這些,但靖國神社的香,他是自己上的;傷兵慰問的款,他是自己捐的;汪精衛的訪問團,他是自己跟著去的——這些都不是"受人之托"能解釋清楚的。
1947年12月9日,改判十年有期徒刑。這已經是從寬了。
1949年1月26日,周作人走出老虎橋監獄的大門。陪在他身邊的,是友人尤炳圻父子。那時候北平已經解放,南京和上海還在國民黨手里,他一個出獄的漢奸,在新舊交替的亂局里,腳踩兩邊都是空的。
![]()
1949年7月4日,周作人給周恩來寫了一封信,足足五六千字。
信里,他表明了擁護黨和共產主義的態度,同時把那段偽職經歷翻出來重新解釋了一遍——是"迫不得已",是形勢所逼。他在信里用盡了分寸,斟字酌句,既不敢強辯,又不肯全部認罪。
這句話后來被反復引用,但它是否確實出自毛澤東之口,始終沒有得到權威史料的最終確認。
1949年8月14日,周作人從上海回到北平。這座城市他已經住了幾十年,但他現在的身份,是"專政對象"。
這個標簽從進城那天起,再沒有摘下來過。
1949年11月,北京市最高法院傳他問話,調查房產。1951年2月,他再次上書,希望重新處理偽職問題,石沉大海。1953年12月,法院決定褫奪其政治權利。1958年,他提出申請,想恢復選舉權,被駁回。
就這樣,他的政治生命在建國第一年就已經宣告終結,此后的十幾年,他活在一種奇特的狀態里——人在,但不算人;有用,但不算自由人。
他被允許翻譯。這是他唯一被允許做的事。
那些年里,他交出了一批高質量的譯作:《伊索寓言》《希臘神話》《歐里庇得斯悲劇集》《古事記》《枕草子》——這些書流傳至今,仍是漢語世界里最權威的譯本之一。
![]()
但不允許署他的真名。一個做了幾十年翻譯的人,只能用化名出版自己的作品。
剛勁的那位,1936年就死了,成了民族英雄;沖淡的這位,正在北京的老宅里用別人的名字出版他翻譯的希臘悲劇。
歷史的諷刺,有時候比戲劇還要沉。
![]()
1967年5月6日,他死在自己家的鋪板上。鄰居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斷氣了。據說是突然發病,沒有痛苦,就這么走了。終年82歲。
![]()
《中國大百科全書》《辭海》《民國人物大辭典》,這三部權威工具書都明確記載了同一件事:他出任過華北政務委員會教育總署督辦,他有案可查的偽職,一件都不少。
他參拜過靖國神社,他慰問過侵華日軍的傷兵,他跟著汪精衛去見過溥儀——這些不是推測,是檔案里白紙黑字的記錄。
![]()
建國后對他的安置,從來不是"特赦",更不是"平反"。那是一種極為克制的功能性使用——讓他翻譯,因為沒有他,這些書翻不出來;但不給他名字,因為他的名字不配出現在書封上。
這是一種懲罰,也是一種利用,兩件事同時成立,并不矛盾。
魯迅與周作人,同出一脈,同受教育,同歷五四,最后走向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
有才華,不等于有氣節。有名望,不等于有立場。
這是周作人留給后人的,不算遺產的遺產。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