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夫：“內卷”的本質與增長的信心

題記：3月24日，博鰲亞洲論壇2026年年會在海南博鰲開幕。本文根據《中國經營報》記者孫麗朝在海南博鰲的報道整理，原標題為《林毅夫：應對“內卷”需有效市場與有為政府相結合》。林毅夫老師為北大博雅講席教授、新結構經濟學研究院院長、國家發展研究院名譽院長、南南合作與發展學院名譽院長。

“內卷”的本質與破解之道

當前大家普遍關注“內卷”問題，在我看來，“內卷”是經濟發展過程中必然出現的現象。正如人不斷長大，原有衣物不再合身，需要更換新衣一樣，經濟發展要靠技術不斷創新、產業不斷升級。在此過程中，新的具備比較優勢的產業不斷涌現，而新的產業自然會吸引資本與企業的規模化進入，形成市場競爭，進而出現所謂“內卷”。

需要明確的是，“內卷”現象并非中國獨有，在全球任何經濟體的發展進程中均會出現。典型例證便是20世紀90年代互聯網產業興起時，包括美國在內的許多發達經濟體均出現了資本大規模涌入、市場主體集中入局的現象，最終形成了“內卷”。

對于如何破解“內卷”，我的觀點是：要充分發揮有效市場與有為政府的協同作用。有為政府首先需對產業先行者給予適度補貼，激發企業進入新產業領域的積極性；同時需幫助先行者解決軟硬件基礎設施瓶頸制約；待新產業的比較優勢出現后，政府應適時退出，不再對企業進行補貼，讓企業充分參與市場競爭；在競爭中，經營好的企業將生存壯大，經營差的企業會退出；經濟將由此步入平穩健康的運行狀態，全社會生產力水平也將隨之上升一個臺階。

中國經濟增長的潛力與前景

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全年經濟增長預期目標為4.5%—5%，并強調在實際工作中努力爭取更好結果。

在我看來，該增長目標的設定，既充分考慮了中國經濟的發展潛能，也兼顧了當前國際國內經濟形勢的客觀現實。只要國際環境不發生太大的不可預期事件，憑借國內的有利發展條件，4.5%—5%的年度增長目標完全可以實現，甚至有望取得更好的增長成果。

這一判斷的底氣源于我對中國經濟長期增長潛力的信心。我相信，到2035年之前，中國經濟仍有年均8%的增長潛力。原因在于：

第一，中國在第四次工業革命的核心領域已形成顯著比較優勢。在人工智能、可控核聚變、量子計算等未來產業領域，中國已躋身全球第一梯隊，為技術創新與產業升級奠定了堅實的底層基礎。

第二，中國擁有全球領先的科技創新人才儲備。中國有約600萬名科研人才，這是技術創新最重要、最可持續的動力。

第三，中國擁有超大規模市場與全產業鏈優勢。按購買力平價計算，中國是全球最大的經濟體和最大市場，擁有最豐富的技術創新應用場景；同時，中國具備全球最齊全的產業門類，能夠為技術創新落地、產業轉型升級提供全方位支撐。

第四，中國具備“有效市場與有為政府相結合”的制度優勢。中國善于利用二者協同發力，推動技術創新與產業升級。

與此同時，中國正以人工智能、數字化、綠色化來推動傳統產業轉型升級，還培育出新能源汽車等在全球實現彎道超車的新產業。

綜合上述條件，中國經濟年均8%的增長潛力并不是一個過度樂觀的預期。

當然，增長潛力并不等同于實際增速。要將潛力轉化為實際，需要充分考慮國際國內的發展環境。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以來，世界經濟始終未能實現全面復蘇，特別是發達國家經濟狀況始終不佳，再加上逆全球化、地緣政治沖突等外部因素，以及國內結構轉型的挑戰，諸多因素都會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中國經濟增長潛力的充分釋放。這也是近年來中國經濟增速維持在5%-6%之間、未能釋放全部潛力的原因。

即便如此，中國維持當前的增長速度，每年仍可為全球經濟增長貢獻約30%的增量。中國經濟的持續健康發展，不僅有利于中國，也有利于全世界。

文字整合：白堯 | 編輯：王賢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