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楊雨曼

最近一段時間，女子賽事格外繁榮。

女足亞洲杯日本戰勝東道主澳大利亞；WTA多站賽事票房聲量雙豐收；中國女足直通巴西世界杯，女籃也晉級世界杯只等正賽開打……場上，女運動員身影活躍，而場邊的情況卻有很大不同。

僅看女足亞洲杯，不論是奪冠的日本隊，還是坐擁超高人氣的澳大利亞，抑或是進入四強的中國、韓國乃至中國臺北隊，場邊主帥是「清一色」的男性。

日本隊主教練尼爾森（左二）

澳大利亞隊主教練蒙特穆羅（左三）

圖源：afcasiancup

據國際足聯FIFA統計，2023年女足世界杯，32支球隊中女性主教練只有12位，比例為37.5%。這樣的情況在女籃、網球乃至其他項目也并不少見——從教練團隊、醫療保障到運營和決策高層甚至是更高一層的權力核心，女性在女子賽事乃至整個體育世界出現的頻率并不算高。

但現在，情況很要被強制改變了。近日國際足聯出臺規定，所有女子球隊都必須確保其主教練或助理教練至少有一位女性，至少有兩位女性官員要坐在替補席上，還要至少有一位女隊醫。并且，這項規定適用于所有女性青年和成年組賽事、國家隊比賽以及俱樂部賽事。

據國際足聯公開信息，該規定已正式在國際足聯理事會會議獲得批準，并將于今年9月的波蘭U20女足世界杯首次實施，隨后還將應用于2027年即將在巴西開打的女足世界杯。

「如今女性教練的數量遠遠不夠。」國際足聯首席足球官吉爾·埃利斯表示，「我們必須采取更多措施來加速變革，包括創造更清晰的職業發展路徑、拓展機會以及提高女性在場邊的可見度。」

吉爾·埃利斯 圖源：yahoosports

即便國際足聯已經明確解釋了出發點，但這項規定還是激起了不少討論的聲音：

有人將其視為性別平等在體育領域的一大成就；

有人審視其為「性別正確」「蘿卜坑」，并在還未真實了解她們的能力之前，先質疑這算不算「優待」；

還有人擔憂，新規會不會停留在「為了存在而存在」，那些不信任、質疑會導致她們在場邊也是坐「冷板凳」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每當女性試圖進入由男性長期主導的權力領域時，便會響起各種聲音，其中有些觀點和話術，我們仿佛在馬拉松、奧運會以及無數個過去拒絕向女性開放、或開放空間有限的運動場上就聽過。

而這份重合的吊詭之處在于——當她們曾因落后觀念、陳舊制度缺席時，能力總被默認為不足；當如今有制度試圖推動更多女性在場時，她們又難逃被質疑資格來源不恰當的命運。

不止賽場，在學術、科技乃至普通職場，女性獲得某些專業性很強的職位，很難像男性那樣被視為一種理所當然的，能力被挖掘、被看到的結果。

偏見，這還是偏見在作怪。

足球以及其他項目，男性教練執教女性隊伍，長期以來被視為技術或資源由高到低地流動，是合理的、再正常不過的。然而，當我們嘗試「性轉」，一旦有女性教練出現在女子比賽場邊，甚至更罕見地指導男性隊伍時，不少人會較真起來——她們的帶隊成績會被放大，晉升道路會被深挖，甚至會歸因于性別平等政策、聯賽公關形象需求。

NBA歷史上第三位女助教珍妮·布切克在總決賽

「‘有能力的人’的模版不應該只是男人。」在這里，女性主義學者上野千鶴子說過的話格外應景。

歐洲雌獅英格蘭女足，曾在功勛教練薩里娜·威格曼帶領下奪得歐洲杯冠軍、世界杯亞軍；名將艾瑪·海耶斯執教的美國女足成為2024年巴黎奧運會冠軍；在NBA，馬刺隊一紙任命讓貝其·哈蒙成了夏季聯賽歷史上第一位女性主教練，而她也不負所托助力隊伍問鼎夏季聯賽冠軍。

視線轉向國內，來自香港的陳婉婷成為亞洲足壇頂級聯賽中首位執教男子球隊的女性主教練，帶江蘇女足奪得2025年全運會冠軍后，眼下又將亮相全民關注的「蘇超」，出任蘇州隊主教練一職。此外，還有郎平、水慶霞和新生代教練陳若琳也都曾帶隊取得過輝煌成就。

圖源：薩里娜·威格曼教練社媒

她們從來不是個例，很多專業領域內女性往往缺的不是能力，而是被看見和公平評估的路徑。

為打通這條路徑，已有人開始行動——2021年以來，國際足聯已通過教練員培訓獎學金計劃，為73個協會的795名女教練提供支持，幫助她們獲得高級資格證書和職業發展機會。

眼下，隨著足聯新規一同出臺的還有挖掘執教、管理人才，搭建全球支持和指導網絡，為課程培訓、交流活動和發放獎金設立專項預算等多項具體措施。

國際足聯女子發展計劃涵蓋的教練指導項目細節

不止是保證職位和名額，而是要培養、幫助她們更自信站在場上；也不止是教練席，從技術裁決到賽事管理，從商業運營到戰略決策，甚至是最高層的規則制定——女性進入體育世界的權力結構，是需要也是必要的。

國際奧委會主席柯絲蒂·考文垂、國際乒聯主席佩特拉·索林，這些「史上首位」女主席的出現，意味著在制定全球體育規則、分配關鍵資源的「牌桌」上，女性的聲音正在被更多人聽見。

另一邊，米歇爾·姜成為，比利·簡·金退役后，她們用真金白銀和獨到的戰略眼光，在體育產業中掌握住核心話語權。

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女孩不下場也對她們進行過詳細介紹。女性教練、管理者、投資者進入權力結構的價值遠不止是強調性別平等，更是從女性視角出發，帶來對訓練內容、團隊管理、商業決策等各方面的補充。

圖源：柯絲蒂·考文垂社媒

至此回看國際足聯的強制規定，從建立到施行伴隨著不少爭議。但歷史并不是單線程的，而是在實踐甚至試錯中曲折前進。

它需要先用硬性制度的力量去打破壁壘，為長期不被重視甚至排除在外的群體提供「必須存在」的席位。

然后，有了舞臺和聚光燈的她們將用實打實的成績、領導力，去證明自己不是「為了存在而存在」，而是早該值得被看到的、不可替代的。

女孩不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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