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畢業那年，去了很遠的地方工作。臨走前，母親往行李箱里塞了一套保暖內衣，深灰色的，說那邊冬天冷，別凍著。
年輕人嘛，總覺得穿什么都扛得住，何況那套衣服款式基礎。但還是帶上了。
工作第三年，沒有回家過年。打電話說加班，其實是剛換了工作，手頭有點緊。母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套保暖內衣還穿著嗎？今年冬天冷，記得穿。”
愣了一下，那套衣服早就壓在衣柜底下，包裝都沒拆。
掛了電話，翻出來穿上。出乎意料地暖和。那個冬天，每次加班到深夜，裹著那件衣服走出公司大門，冷風灌進來，卻總覺得后背有一小塊地方是熱的。
后來打電話告訴母親：“那件衣服真暖和，天天穿著呢。”
母親在電話那頭笑得很大聲：“我就說嘛！你小時候冬天不肯穿秋褲，哪次不是我追著你滿屋跑。現在倒乖了。”我也跟著笑。
后來穿了好幾年，洗了很多次，深灰色漸漸泛白，領口的松緊也松了。但一直沒有扔，因為確實舒服。
有一年回家，發現母親身上也穿著一件一模一樣的。問起來，母親有點不好意思地說：“看你穿得那么好，我給自己也買了一件。咱娘倆穿一樣的。”
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天特意拉著母親拍了張合照，兩個人都穿著那件深灰色的保暖內衣，站在老家的院子里，笑得眼睛彎彎的。
后來把那張照片設成了手機壁紙。每次看到，都覺得心里熱乎乎的。
再后來日子好了，給母親買了很多新衣服，貴的，好看的。可母親還是喜歡那一件。冬天視頻的時候，經常看見她穿著那件衣服在廚房里忙活。
“媽，給你買件新的吧，那件都舊了。”
母親擺擺手：“舊的好，舊的不勒脖子。再說了，咱倆穿一樣的，多好。”
想想也是。那件衣服穿在身上，隔著千山萬水，也覺得離母親很近。
后來每次回家，都特意帶上自己那件。晚上和母親并排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兩個人穿著一樣的保暖內衣，嗑瓜子，聊家常。父親從旁邊經過，搖搖頭說：“這娘倆，走火入魔了。”
母親就笑，笑得很得意。
母親說：“這叫保暖內衣，暖的可不只是身子。”
笑著說：“那暖的是什么？”
母親拍拍胸口：“這兒。”
母女倆又笑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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