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10月,北京的秋風剛起,中國科學院一間不大的展室里擠滿了人。錢學森輕輕一揮手,桌面上那支模型火箭靠著橡皮筋“嗖”地躥上半空。毛主席瞇眼看了看,笑著調侃:“學森同志,這‘發動機’挺土呀!”眾人也跟著笑。可誰都明白,這一笑背后是沉甸甸的任務——真正的火箭必須盡快飛上天。
兩個月后,清華校園里出現了一批新面孔,二十來歲的年輕工程師占了大半。“三個月打好數學、空氣動力學和控制論基礎,年底前聽我考試。”錢學森語速很快,留給學生的時間卻不多。這便是國防部五院籌建前短暫而高強度的預科班,潘先覺赫然在列。他還沒從上海交通大學機械系拿到畢業證,就被點名來京。
1959年春節后,設計草圖連夜成摞往上堆。紙上看著漂亮,可真要開工才發現難。液氧閥門、發動機噴管、合金外殼——哪一樣都不是翻翻書就能做出來的。試想一下,當時上海機床廠最粗的車床直徑也才兩米,而設計圖紙上的火箭外徑逼近三米,根本塞不進。會議室里氣氛一次次凝固,誰也不敢拍板“縮水”。這時候,剛被任命為主任工程師的潘先覺跳了出來:“不如先做小型化驗證,邊做邊改,總比盯著大圖紙發愁強。”這番話讓不少老專家皺眉,卻也讓大家看到一條可行的路。
于是,1960年1月,淮海路老廠房徹夜燈火通明。車工師傅埋頭把一段段鋁合金殼體車薄,鉗工師傅用自制工具給閥門研磨到能擰緊又不漏。最土的還是加注裝置——幾只自行車打氣筒,被焊成了手動高壓泵。有人搖頭:“像打自行車胎似的,也能把燃料打進去?”潘先覺只回了一句:“先讓它飛起來,再談優雅。”
2月19日清晨,南匯灘涂寒氣逼人,指揮臺卻熱得像蒸籠。按鈕按下,“轟”的一聲,T—7M竄上云端,尾焰劃出橘紅長線。八公里、十公里、十二公里……直到消失在灰藍色天幕中。望遠鏡里再也看不見那枚白色小點,卻能聽到眾人壓低的歡呼。第一枚國產液體探空火箭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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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聶榮臻帶著試驗報告回京,毛主席聽完,當即決定去上海親眼看看真家伙。為了安全,又為了展示工藝,工程師們連夜做了三具縮比模型,裝進延安西路200號的大廳。有人問為什么不用原尺火箭,潘先覺笑了一下:“一比一的放不進門,再說主席想看的是技術,不是尺寸。”
1960年5月28日下午三點,毛主席一行抵達現場。“這火箭能上多高?”話沒寒暄就拋出。潘先覺回答:“實驗型八公里,正式型三四十公里。”毛主席抬頭看著天花板,似自言又似提問:“三四十公里,再加兩級就能出大氣層了。”隨行人員會心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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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句著名的提問來了。“小伙子,你是哪所大學畢業的啊?”潘先覺挺了挺腰:“上海交通大學。”毛主席眼睛一亮,立即追問:“就是當年學生自己開火車去南京請愿的那所?”得到肯定答復,他笑得很暢快,手掌拍在潘先覺肩上:“骨氣還在,好!”
這段對話勾起了許多人對十三年前那場護校風波的記憶。1947年春,上海交大學生因輪機、航海兩科被撤、校名被改,怒而北上請愿。鐵路停運,票也買不到,學生干脆自己找來小型機車,慢慢蹭上鐵軌,邊走邊補。前方軌道被拆,土木系同學跳下去三下兩下又鋪好。那列“半自助”火車最后開進南京郊外,迫使教育部讓步。今天,兩代交大人再度在技術前沿接續,難怪毛主席要連聲稱好。
參觀持續了近一小時,毛主席時而俯身觀察發動機切面,時而伸手摸摸表面涂料。臨走前,他笑著說:“火箭大學,你們提前畢業啦。”一句話逗得大廳里又是一陣輕松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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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視察過后,T—7系列繼續迭代。年底,改進型飛到了百公里外的太空邊緣,為后來的東風、長征打下基本數據。潘先覺也從“小潘工程師”成長為型號總師,卻始終保持早年那股“先飛再說”的沖勁。許多年后,他回憶當年用打氣筒加燃料的場景,只說了一句話:“條件簡陋不丟人,火箭得飛才算數。”
歷史并不跳躍,它一步一印。橡皮筋模型到液體探空火箭,只用了兩年多;兩年多背后,是無數夜晚的焊花、機油味和年輕人不服輸的倔勁。毛主席的那句“你們通過實踐發射火箭成功,就算火箭大學研究院畢業”既是鼓勵,也是勉勵。那天在上海,模型旁邊的攝影機定格了笑容,而真正被記錄下來的,是中國航天從零到一的生長速度,以及一所大學傳承的倔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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