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的中期選舉正在快速逼近。對于總統特朗普而言,這原本是一場檢驗其第二任期政績的“期中考試”。 然而在選舉前夕,這位一向以“贏家”自居的總統,正在面對一個幾乎無法打破的歷史魔咒——在美國過去一百多年的歷史中,執政黨在中期選舉中贏得參眾兩院全面勝利的,只有兩位總統:1934年的富蘭克林·羅斯福,和2002年的喬治·W·小布什。
特朗普連第二任期中期選舉的基本盤都守不住,遑論重演那兩次奇跡。
但對國際社會而言,一個更關鍵的問題浮出水面:中期選舉的慘敗,會讓特朗普偃旗息鼓、收斂鋒芒嗎?
答案極其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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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為什么99%的總統中期選舉都會輸?
中期選舉,向來是美國執政黨的“鬼門關”。從1834年到1998年的一個半世紀里,執掌白宮的政黨在國會中期選舉中幾乎是“回回失利”。
這并非偶然,而是根植于美國政治的制度邏輯。
總統任期為四年,國會選舉每兩年一次。新總統上臺之初,尚處與選民的“蜜月期”,光環在身。但兩年過去,承諾未兌現的憤怒開始累積,執政黨的一切失誤都被擺在聚光燈下。而在野黨卻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場外當批評家,不必承擔治理責任。
選民的心態往往是:我把你選上去了,你干得這么差,那就換人試試吧。這種“懲罰執政黨”的心理慣性,造就了中期選舉的“詛咒”。
數據最能說明問題。自1862年以來,執政黨在中期選舉中平均在眾議院損失約32個席位,在參議院損失超過2席。從富蘭克林·羅斯福第二任期算起,執政黨在22次中期選舉中,有20次在眾議院丟失席位。眾議院方面,1946年至2022年的20次中期選舉中,執政黨有18次出現凈損失,平均損失25席。這是一條近乎“鐵的規律”。
然而,規律總有例外。100多年間,只有羅斯福和小布什實現了參眾兩院席位的全面增長。但這兩次“逆天改命”的背后,是極其特殊的歷史情境。1934年,羅斯福的“百日新政”剛剛將美國從大蕭條的深淵中拽出來,民眾以選票表達感恩。2002年,“9·11”恐怖襲擊一年后,愛國主義浪潮席卷全美,布什以“戰時總統”的身份凝聚了空前民意。
換句話說,想要打破中期選舉的“魔咒”,總統必須在災難性危機中展現出非凡的拯救力,或者引領國家度過一場全民團結的國難。這兩種情境,特朗普一個都不具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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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特朗普的必敗局:從支持率看2026年選情
特朗普中期選舉必輸,是基于數據推演出的預測。
2026年初,共和黨在國會眾議院僅擁有不超過兩席的微弱優勢。如此單薄的領先,在中期選舉的逆風中無異于紙糊的城墻。更令人不安的是,共和黨甚至在特朗普的“后院”失守——位于佛羅里達州海湖莊園所在的眾議院第87選區,民主黨候選人逆勢獲勝。這個象征性極強的挫敗,不亞于一聲刺耳的警鐘。自特朗普重返白宮以來,全美各州已有29個席位被民主黨從共和黨手中奪下。
民調數字更加冷酷。特朗普的整體支持率已跌至33%,創下其第二任期的最低點。經濟議題的支持率僅為31%,創其任內新低。77%的受訪者認為“美國經濟狀況糟糕”,連共和黨選民中的經濟滿意度也比此前下滑了14個百分點。更令共和黨人膽寒的是,特朗普賴以兩度入主白宮的工薪階層基本盤已出現明顯裂痕——17%的2024年特朗普選民如今對當初的選擇心存疑慮,其在年收入5萬美元以下家庭中的凈支持率已跌至負22個百分點。
美以對伊朗的軍事行動由于沒有像委內瑞拉那樣干脆利落的結束,迄今位置不但沒有為特朗普加分,反而成了政治負資產。60%的美國人反對對伊軍事行動,61%不支持對伊動武。
在這場必輸的中期選舉面前,特朗普面臨的困境不僅是如何避免“慘敗”,更是如何穩住共和黨在參眾兩院的基本盤。而隨著最高法院裁定其大規模關稅政策違法,他手中最核心的政治籌碼也被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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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特朗普為何不會停戰?
既然中期選舉必輸無疑,特朗普為何還要加大對外行動力度,甚至不惜在中東挑起新的沖突?難道他不應該將重心轉向國內經濟,討好選民,試圖挽回頹勢嗎?
這一問題的答案,恰恰揭示了特朗普獨特的政治邏輯。
第一,特朗普深知,無論他做什么,中期選舉的歷史規律都很難打破。
與其在內政上疲于奔命,不如用強硬的對外姿態轉移國內注意力。美國歷史上不乏這樣的先例:1991年海灣戰爭期間,老布什的支持率飆升至近90%;“9·11”事件后,小布什的支持率也大幅飆升。對外危機,尤其是戰爭,是總統提振支持率最有效但也是最危險的武器。與其將希望寄托在不可能贏的中期選舉上,不如在外交上賭一把大的。
第二,特朗普的政治邏輯從來不是“贏中期選舉”,而是“保持威懾力”。
對他而言,戰爭從來不只是為了贏得選票,更是為了展示力量。而對外強硬姿態所展現的“政治強人”形象,才是他向對手——無論是對手政黨還是對手國家——展示實力的最佳方式。
特朗普的政治資本不在于民調數字,而在于他那副“我不在乎規則”的強硬面孔。最高法院的關稅裁決對他而言并非“糾錯信號”,反而可能成為其變本加厲的“導火索”。
第三,停戰本身對特朗普而言沒有政治收益。
如果他主動停戰,反對派會聲稱這是他們施壓的結果,支持者則可能認為他軟弱退縮。與其如此,不如繼續施壓——哪怕中期選舉結果已經注定,他仍然可以利用剩余的任期,在外交戰場上實現自己的戰略目標。歷史表明,在治理失效、民意下滑的情況下,對外強硬與地緣冒險往往會成為當權者快速提升支持率的選項。
第四,對于特朗普而言,戰爭是一項雙向工具:對內,它是掩蓋國內矛盾的“障眼法”;對外,它則是維系霸權信用的“投名狀”。
只要戰爭仍在繼續,他的支持者就會團結在“國家利益”的旗幟之下,反對派則被貼上“軟弱”的標簽。
因此,中期選舉的失利不僅不會讓特朗普停戰,反而可能讓他更加不計后果地推進外交冒險。
這正如小布什在“9·11”后所做的那樣——當民意支持率跌入谷底時,一場對外戰爭往往是最快捷的“續命丹”。
而特朗普比布什更危險的地方在于,他執政風格中始終貫穿著“強硬至上”的行事邏輯,信奉“以壓促變”,習慣于通過極限施壓和威脅恐嚇來達到政治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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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戰爭不是為了贏選舉——戰爭就是特朗普的選舉
從更深層的戰略視角來看,特朗普與羅斯福、小布什有著本質的區別。
羅斯福和新政時期的美國民眾需要的是面包和工作,特朗普時代的美國民眾則活在一種更為普遍的不安全感和憤懣之中——這種情緒無法被凱恩斯主義的財政刺激所消解,但可以被戰爭動員所點燃。
羅斯福贏得中期選舉,是因為他讓民眾相信他能解決經濟危機;小布什贏得中期選舉,是因為他讓民眾相信他能保衛國家安全。而特朗普,既無法讓民眾相信他能解決經濟問題——通貨膨脹、油價飆升、生活成本高企已成為他的致命傷——也無法讓民眾相信他在保護他們——民眾對伊朗戰事普遍反對,認為沖突是美國主動挑起的。
那么特朗普在做什么?他在制造一種持續的政治動蕩,讓民眾始終處于“戰備”狀態,從而暫時忘卻經濟陣痛。關稅政策、中東軍事行動、與盟友的摩擦——這一切構成了一個巨大的注意力轉移裝置。戰爭不是特朗普競選策略的一部分,而是其政治存在的核心。
因此,中期選舉的失利非但不會讓特朗普收手,反而會讓他更加堅定地將外交冒險推向極致。因為他深知,一旦戰爭結束,選民將不得不直面經濟的增長乏力——那時,等待他的將不是中期選舉的失利,而是政治生涯的徹底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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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
中期選舉的鐘聲即將敲響,但特朗普的戰爭不會因此停歇。
歷史清晰地告訴我們,執政黨在中期選舉中獲勝是極其罕見的事件——過去一百多年,只有羅斯福和小布什做到了。而特朗普,無論是經濟表現、民意支持還是政治風格,都與那兩位歷史“特例”相去甚遠。
特朗普的戰爭,從來不是為了贏得選舉。
因為在他自己的邏輯里,戰爭本身就是選舉——一種不斷重演的政治表演,用以維系他的權力基礎和選民忠誠。
對于那些期待中期選舉能讓特朗普“收斂”的國際社會而言,答案或許令人失望:一個正在輸掉中期選舉的總統,往往比一個穩操勝券的總統更加危險。
因為當一個人已經沒有什么可失去的時候,他反而敢于把整個世界都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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